李白高才構想多，舊題亦能展現耀眼的文采與巧思。（圖片來源：Pexels）
李白的一生瑰麗，留下不少鋒芒畢露的明銳作品，像《將進酒》、《蜀道難》、《清平調》等詩詞篇賦都是喜愛文學者必讀之作。李白關注的層面甚廣，他隨手撚來之物或內心所思之事，都可以成為他開始進行一番驚天動地的創作的素材。別以為李白只創作豪放不羈或浪漫激情或諷刺批判的作品，他也是會代替閨中女子道訴哀情的，例如《烏夜啼》即是一例。
李白文墨滿腹，舊題《烏夜啼》現巧思
細數大唐詩人及其作品之際，詩仙李白是絕對不可能遺漏的重要人物。李白之所以大名鼎鼎，全是來自於他有滿腹的才華與巧思，不須費時間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就能揮灑出一篇又一篇光芒萬丈、流傳萬世的詩詞。
不過，世上有讓人仰望如霄漢的高才者，就免不了存在著想與之一較高下者。明代詩人梅之渙在《題李白墓》一詩中說得好：「採石江邊一抔土，李白詩名耀千古；來的去的寫兩行，魯班門前弄大斧。」在梅之渙眼中，那些在墓旁題詩、想與李白比拚之人就像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那般自不量力，那般可笑。梅之渙的說法，應屬於世人的普遍評價了吧！畢竟，任何人想與「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李白比拚、自負勝過他之人，應都會自招訕笑，被謾罵不知深淺吧！
李白無論是以五言、七言寫詩，或是沿用樂府古題創作而成的作品，都著實精彩。像是以《樂府詩集･西曲歌》中的調名為詩題的《烏夜啼》，就令人驚嘆。據說天寶年間，李白初至長安時，賀知章一閱讀到他的《烏夜啼》、《烏棲曲》等詩作，就不禁讚嘆他為「天上謫仙人」，並向唐玄宗推薦了李白。
《烏夜啼》雖為樂府舊題，實具新意：
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
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
停梭悵然憶遠人，獨宿孤房淚如雨。
李白在《烏夜啼》中，以賅備言詞描述女子苦苦思念外出遠征的男子的心情：
黃雲城邊的烏鴉都將要棲宿了，牠們都飛返到樹枝上啞啞啼叫。
正在織機上編織錦緞的秦川女，隔著如薄煙的碧紗在低語。
她停下織布梭子惆悵失意地憶想著遠方的那個人，孤獨一人居住在空房內，不禁淚如雨下。
短短六句意盡顯，思婦無邊孤與愁
在前兩句中，李白描寫了絕對能引發人連翩愁緒的昏黃景致與啼叫的烏鴉，隨後而來的思婦憂愁則承接了這些圖景所暈染開來了的離愁。在後四句中，李白雖無著墨秦川女的容貌，卻以「織錦」、「窗語」、「停梭」、「淚如雨」等詞彙，揭示孤身思婦的動態，漸進式地帶出思婦深沉難消的愁苦思念。不僅是女子低低的喃喃獨語，讓人感察寂寥的氛圍，最後兩句，更讓人備感清冷。
停梭止織的思婦，沉浸在一段又一段流逝不返的過往中時，時間彷彿與她一同止息，末句中的「獨」與「孤」亦似刻劃了無事可做的一人，滯留在畫面上致使光陰暫止……直到女子開始涕泣，畫面才又產生流轉。
當李白聚焦在孤絕女子的場景時，恍若時時刻刻都凝聚著濃烈的哀戚及相思……李白就這樣運用簡潔有力的語詞，輕淺著墨了場景與直截繪出碰觸不著的情思。思婦念想遠人的一舉一動，及其浸漫在無邊無際的深深幽怨中之景，就這樣被李白描摹了出來……
最後，附帶一提。在《中國文學總欣賞唐詩④李白》一書中，有述及關於《烏夜啼》第五、六句的其他版本，有意研究者可參考。相關原文如下：
五、六兩句，有幾種異文。如敦煌唐寫本作「停梭問人憶故夫，獨宿空床淚如雨」。『才調集』卷六註：「一作『停梭向人問故夫，知在流沙淚如雨』」等，可能都出於李白的原稿，幾種異文與通行本相比，有兩點不同：一是「隔窗語」不是自言自語，而是與窗外人對話；二是征夫的去向，明確在邊地的流沙。仔細吟味，通行本優於各種異文，沒有「窗外人」更顯秦川女的孤獨寂寞；遠人去向不具寫，更增相憶的悲苦。可見在本詩的修改上，李白是經過推敲的。
附註：「秦川女」是指晉朝竇滔的妻子蘇蕙，但是亦能泛指那時思念外出征戰之夫的婦女。蘇蕙，前秦苻堅時期的女詩人，她的迴文詩《璇璣圖》甚為出名。關於蘇蕙作迴文詩的說法有多種版本。此舉流傳甚廣的一例，蘇蕙的丈夫竇滔本為秦州刺史，後遭到苻堅流放至沙州。蘇蕙因思念丈夫，就織了《璇璣圖》贈與竇滔。
參考資料
鄭重〈古詩逸事：班門弄斧〉
《樂府詩集》(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許鐘榮《中國名著選譯叢書52李白詩》(臺北：錦繡，1993)
高明總編審《中國文學總欣賞唐詩④李白》(臺北：錦繡，1992)
五千年輝煌神傳文化之千古英雄人物研究組〈千古英雄人物：李白(3)在皇宮結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