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小姑娘,都可能会是某个人的表妹。(网络图片)

在天空的底下,或许,每一个小姑娘,都会是一个人的表妹。而每一个表哥,都会有一个或亲或疏,或远或近的表妹,当她来到世上时,他已先到。

修平说,他很小很小,就认识我了,睡在一个软软的花繈褓里。“这幺小……”他竖起两只手掌,量出一尺的距离。微笑着,满眼的促狭、调皮。

“记得,你还放狗咬我!”他在我的记忆最初,是三四岁时,去外婆家。修平是台上的孩子。听说来了一个洋气的小客人,满台的孩子都来看我,我端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吃甜酒酿。穿着雪白的小连衣裙,胸口褶着鹅黄的花朵。脚上套着贴塑胶花的小凉鞋,离地三尺远。八仙桌上高高的叠着为外婆带来的糕点,一条一条的云片糕,包着浅红粉绿的纸封套。房梁上有一个燕子巢,俏丽的燕子飞出去,我的眼睛紧紧地追着,看它穿过檐下孩子们的头顶,掠过禾场,池塘,流利地飞往碧绿的田野。那班孩子你挨我,我挨你,拥堵在屋檐下,光着胳膊和脚丫,黑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其间,有一个小男孩本是拥在人堆里,此时挤出来,走进堂屋里,表情坦然地端来一把小竹椅,坐下。双手搁在双膝上,依然看我。我低着头,手指捏着一柄白瓷调羹,在碗里划来划去的。

“她怎么不吃啊,酒酿好甜的。”孩子们纷纷地指点着。

“她外婆给酒酿里打了蛋花。”

“这么好吃都不吃。不吃就凉了。”

他们惋惜着,就探头催那个小男孩:“平伢子,你劝客呀。”

外婆从厨房里出来,双手粘满了糯米粉,她笑眯眯地看我,又招呼那个小男孩:“平伢子来啦。”她叮嘱了一声:“你陪客伢儿玩哦,月蓉是个客伢儿。”

小男孩笃定地坐着,答应了一声,很是沉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平伢子,你端碗喂她吃。平伢子......

一个高个的扎蓝布围裙的妇人,两手划开孩子,走进屋来。她风风火火地唤道,婶娘,婶娘哎!外婆应了一声,在烧火呢。

她的脸膛黑红黑红的,眼睛明亮,笑眯眯地看看我,接过我手里的调羹,在碗里舀了一勺蛋花,喂到我嘴里,端详着:“好清秀的小姑娘伢儿,生得这样子好,真是城里来的千金小姐。”瞅见那个小男孩,说:“平伢,你这会儿陪客伢玩哦。牛栓在池塘柳树下歇午,晚些太阳落山了,你牵它吃草,好么?”

外婆在热雾蒸腾的灶台前吩咐道:“月蓉,这是你的舅妈呢,快叫人。”

“舅妈。”我小声地叫。心里确定她是小男孩的母亲

“好呢,月蓉!担不起哦。一个穷舅妈,就莫要叫了。”扎毛蓝布围裙的妇人欢喜地应道,手里连连地摇着巴掌,转而叮嘱小男孩:“平伢子,你是表哥呢,陪着月蓉玩哦,莫逗她哭。”小男孩嗯了一声,他双手撑着竹椅,椅子两脚朝天,一翘一翘的,他只顾和外头的孩子们挤眉弄眼,并不理我。

吃饭的时候,却找不到平伢子了,我想,他大概是遵照母亲的嘱咐,牵水牛去了。太阳落下去,金旺旺的田野此时一望无垠的碧青着,我从屋子里走出来,宽阔的禾坪上,边角堆着一个金黄的稻草垛,我走过去,靠着,眼睛张望着找那些孩子,他们正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大草垛前,喧哗着在一根长长的扬起的草绳间跳来跳去。蓦然,从一条巷子里窜出来一条大黄狗,飞奔着,四足铇起地上的灰土,转瞬间越过人家门前,向我飞扑而来。我懵懂地看着它奔驰的四肢,大嘴里咻咻的犬牙,心里认定了,它是来咬我,而我是要被它咬的。便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魂飞魄散、心神俱裂。那条黄毛大狗跑到我脚边,头抵着足,作势咆哮一声,就四足起跳,往上扑。我本能地抬起双臂,眼睛闭得紧紧的。等着一块鲜血淋漓的肉从胳膊上撕裂开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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