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右派”时期的宣传画(网络图片)

【看中国2017年2月15日讯】一天上午,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是从家乡打来的:“你是铁流先生吗?我叫叶明,成都人,向你拜年!……今天我打电话来是想向你提供一个最小右派的信息,你知道不,最小的右派是谁?”

我不假思索回答:“云南昭通的李曰垓,十六岁。”这个信息刚得到,也是云南昆明朋友向我推荐的,他新近向胡锦涛总书记所写的一封题目叫《关于“反右”历史欠账的法理认定和解决》的公开信。这封信写得真好,文字流畅,用词严谨,有理有据,无懈可击。他十六岁划为右派,强行送往监狱改造,花了十多年时间自修完高中到大学的全部课程。二十二年后的1980年“改正”后的他,竟然当上了一个学校的校长。

这就是中国的右派!

他听后,在电话里轻轻一笑说:“我手里这个右派比他还小四岁……”

“十二岁?”我惊得叫了起来:有谁相信十二岁当右派?我道:“不会吧,十二岁还是个童音未变的小孩,还尿尿呢!”

“真的!十二岁就划成右派,《龙门阵》上登的还敢假吗?”朋友语调坚决,不容置疑。

《龙门阵》原是四川省文化局主管的一个通俗刊物,已有三十多年历史,现划归四川出版集团主管并主办,是个官方刊物。所刊发的文章绝对准确无误,80年代初我曾在上面发过文章。这下我不能不相信了,忙说:“你能不能把这期《龙门阵》寄给我?”

“寄,明天就寄!”

2009年2月9日下午4点,我终于收到了2009,2(总第230期)的《龙门阵》,在32页上醒目加黑标题《中国最小的“右派”》,作者叫李可刚。现我一字不改不漏,照录于后:

反“右”运动初期,各单位号召大鸣大放,给党员提意见。当时,四川达县(现已改为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一家帽鞋生产合作社的职工冉某,给县城关镇的某领导提了意见,并请人画了一幅漫画。冉某因此被划为“右派”,不久跳大桥自杀身亡。至于漫画,最后查出是小学5年级学生、年仅12岁的张克锦所画。

当时,12岁的张克锦对于“大鸣大放”之类,完全不知道是咋回事。张并不认识这位镇领导,他的家人也与该领导没有任何瓜葛和恩怨。因他很小就表现出了绘画天赋,曾获得过少儿绘画大奖,有了一些名气,邻居冉某就请他帮忙画了一幅题为《一手遮天的×××》的漫画,讽刺该领导,这就闯了大祸。不过张克锦毕竟只是个12岁的孩子,“右派分子其名于他似不合适。有关领导经过认真研究,最后确定冠以“右童分子”之名。

张克锦这顶“右童分子”的帽子,一直戴至21年后的1979年,中共中央决定全部摘掉右派分子帽子之时才被摘了下来。当时,张克锦的《平反通知书》由有关方面送交到他原来读书的那所小学,即现今的达州市通川区第一小学。

当年划为“右派分子”的人,并没有都抓进监狱,但张克锦不知为何却被关了7年。那是1958年4月里的一天,张克锦正在教室里上课,突然看见窗外有人向他招手。他一看,是街道居民委员会分管治保工作的一个阿姨,很熟的。老师看见了,就让张克锦到教室外面去。

在教室外面,阿姨对张克锦说:“你跟我一起到城关镇去一下。”

“我在上课,到那里去做啥子?”张克锦不解地问。

阿姨说:“领奖。”

“领啥子奖嘛。”

“领吆麻雀的奖。”

1958年春天,全国人民响应毛主席“除四害”的号召,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包括消灭麻雀在内的运动。人们在街送巷尾、田间地角各个地方,或拼命挥动竹竿,或使劲敲击脸盆,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四处追撵,让麻雀得不到片刻停歇而累得从空中掉落下来,毁灭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张克锦疑惑地对阿姨说:“那几天吆麻雀,我只是跟着大人们在山上东奔西跑地跑了一天,连一只麻雀也没有吆下来!”

阿姨有些生气地说:“娃娃家哪来那么多的话,叫你去你就跟着一起走嘛!”

张克锦只好闭上嘴巴埋着头跟阿姨来到城关镇。一到那里,便见礼堂里人山人海,还没有等张克锦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双手反剪着推到台上。一片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中,张克锦吓得大哭起来。

一个12岁的孩子,就这样被抓进了监狱!当时既没有向他出示逮捕证,也没有让他签字画押。正是在监狱之中,张克锦被戴上了“右童分子”的帽子。

张克锦平反落实政策后被安排了工作,退休前为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总工会工人文化宫美术专业干部,活得还算不赖。那幺小就被关了7年,出狱后又一直戴着帽子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历尽艰辛,棱角理应磨秃了吧?不!张克锦完全不是那种低头哈腰、谨小慎微、反应迟钝、一脸晦气之人。他长发披肩,打扮入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他爱好广泛,除绘画书法以外,尤喜读书集邮,也喜欢与京剧票友们相聚,拉琴吊嗓,自娱自乐。因为读书较多,常常喜欢评估论今。讲话时神采飞扬,口若悬河,乃至于手舞足蹈。他家的住房比较宽敞,还开设了少儿美术书法培训班,许多朋友都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利人也利己。

我是张克锦的老熟人。他对我说,当年被划为“右童分子”,全国“获此殊荣”的大概只有他一人。我说,真是委屈你了。他却说,已经过来了,也就无所谓了。历史只不过和我开了一个玩笑,给了我一个“吉尼斯”金牌!

叶永烈先生所著《反右派始末》一书中,曾说四川雅安的李天德是中国年龄最小的“右派”,时年19岁。但我在四川东北某地的一位朋友,划“右”时年仅17岁。跟划“右“时年仅12岁的张克锦比起来,他们只能退居其次了。(完)

读完此文,我掩卷沉思,在荒唐的年代竟有如此荒唐的事!中国,你人权在哪里?还能这样荒唐下去吗?!

http://www.secretchina.com/news/gb/2017/02/15/8136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