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起一句玩笑
在北醫三院，傷勢較輕的蔡亭向記者講述了事發當天的情景。
3月11日中午1點半左右，有人到501寢室門口問道：「王依在嗎？」張菁回答「不在！」接著那人又問：「知道她在哪嗎？」張菁笑著說：「不知道，她死了！」
住在隔壁502寢室的王依聽見了這些話。很快，兩人發生爭執並動手打了起來。在同學們的勸解下，才各自回寢室休息。
約半小時後，王依去教室上課路過501寢室時，張菁正好在接一個電話。蔡亭站在張菁的身邊。「她以為我們是在打電話找人。」事後，蔡亭說。隨後，張菁和王依再次爭執並扭打在一起。
對此，王依的父親王維林在電話中辯解：「事實上是幾個孩子打王依一個人，孩子的臉和脖子都被抓花了。」王說，自己孩子的成績一直是班上第一名，每次孩子做作業、考試時總是有同學搶她練習本和試卷，她拒絕了，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孩子內向，常遭人欺負。
對王維林的說法，蔡亭很委屈：「我和張菁都是班上五六名，我們不可能因此和她有仇啊！上學期，我們兩個還是優秀學生幹部。張菁是團支部書記，我是宣傳委員。」
辦公室內行凶
下午第一堂課是語文課。上課大約10分鐘後，教室門突然被推開了，王依的母親余曉玲大喊：「張菁、蔡亭出來！」語文課老師進行阻止時，余說：「我們要和她們找校長解決事情。」
和余曉玲一同來學校的還有3人，王依的姑父、姑母及「一位姓董的朋友」。在班主任陳剛老師的陪同下，張菁和蔡亭被余曉玲一夥4人帶到學校政教處辦公室。
「他們幾乎是在一進辦公室就開始毆打張菁的。」12日下午，在清華育才實驗中學，見證了整個事情經過的陳剛老師告訴記者。陳今年59歲，從教30多年。她氣憤地說：「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家長，簡直喪失人性。」
第一個動手的是王依的姑媽，因為和張菁言語不和，她猛地衝了上去，用力扇了張菁一巴掌。
「我見打人了，邊擋到中間邊喊『你們來幹什麼的？你們怎麼能打人？』」陳老師說道。但陳很快被「董姓男子」推倒在地。王依的母親惡狠狠地說：「今天就是來出口氣。」
暴行驚動全校
回憶起當時打人的那一幕，蔡亭流著淚告訴記者：「他們抓著張菁的頭髮，用拳頭拚命地揍她，用膝蓋使勁地頂她的小肚子。」
「他們中有個男的抓起我的頭髮，打了幾拳就將我摔在地上。接著，兩個男人架起張菁的骼膊開始狠揍張菁。王依的母親就在一邊漫罵，而其姑母則不斷地撕打、抓、掐張菁。」
淒厲的哭叫聲驚動了隔壁辦公室的政教主任尹主任。見此情形，尹和兩個老師冒著被打的危險，死死護著將張菁「拖」到了一門之隔的辦公室，可兩個男人在他們辦公室再次又將張菁搶了過去。「他們都是大塊頭。我們根本就被他們隔在一邊。」尹主任痛苦地告訴記者，他只能再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學生遭人毒打。
新的一輪毒打由王依的姑父發起。他掄起膀子就是一耳光，張菁再次被打得跌倒在地，鮮血迅速從她的鼻子和口裡冒了出來。兩個男人一起用皮鞋猛踢張菁，將她從屋子的中央一直踢到牆角。
就在自己親屬暴打同學時，王依來到教室，說：「張菁被我家裡人打倒在地上了。」聞訊後，全班28名同學迅速衝了出去。
當時在現場的幾位老師告訴記者：「這時，他們4個人已經被我們拽了出來。我們既要護著屋子裡的孩子不要再被打，又要控制住其他學生不要和這4個人發生衝突。那夥人簡直太囂張了，一邊和學生對罵，一邊擼袖要打人。」
有學生用手機給「110」和「120」報警求救。在白熱化的僵持中，東升派出所民警趕到並帶走了這4人。
被打少女依然昏迷
北醫三院的病房裡，張菁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陽光燦爛地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蒼白得讓人可怕，浮腫得也很嚇人，青春的臉上多處被抓破。
張菁的媽媽一直淚流滿面地陪坐在一邊，媽媽說，孩子在醫院又昏過去了四五次，她就一刻也未曾合眼地陪著孩子坐著，她怕孩子醒來害怕。
記者在醫院採訪蔡亭大約1小時後，張菁緩緩地睜開眼睛，眼珠無神，一動也不動。
張菁的媽媽說：「她要和你說話！」張菁的聲音很微弱。記者將頭放到了她的嘴邊。孩子的第一句話令人心碎：「叔叔，王依的媽媽只罵了我，她沒有打我。」
記者想要她回憶一下誰打了她，怎麼打的？她閉上了眼，吃力地說：「我不知道，好幾次，我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一直陪著她的好朋友蔡亭不斷地幫她回憶，但她索性閉上了嘴。她已經不想再回憶！
「我只記得好幾次聽到了蔡亭在哭，哭的聲音好大好大……」張菁對記者說的最後一句話斷斷續續，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同一病房裡的兩位病人說：「這夥人也太喪心病狂了，將個小孩打成這樣。」
主治醫生劉彬說，「腦震盪和軟組織受傷是肯定了的，其他部位情況怎樣還有待進一步檢查。」
要求嚴懲凶手
學校謝小平校長告訴記者，事發時，他和兩位副校長都在海淀區教委開會。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他們火速回校處理這事。他們在醫院一直忙到了第二天凌晨2點。
12日上午，他們以學校的名義給東升派出所發了封函，要求嚴懲凶手！還學校安寧！謝校長和校黨支部溫書記說：「為了維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維護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我們將堅決反對私了此事，堅決要求依法辦事。」
在清華育才實驗學校高一（一）班教室，一天過去了，學生們用粉筆寫下的「堅決要求開除王依」的大字還留在黑板上。12日，在沒有處理結果的情況下，學生們堅決反對上課。學校校長等領導只好下到各班「坐鎮」。
12日下午6點，東升派出所朱政委告訴記者：「人還關在我們這裡。」對於其他問題，他要求記者先到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聯繫，開具相關證明再接受記者採訪。
校方告訴記者：「派出所說，拘留了3個人，那個姓董的不在了。」
王依同樣無奈
昨天晚上8點半，記者電話聯繫上了王依。王依說，事情的起因是張菁和蔡亭她們一上午寫了好多紙條來罵她。後來，她們又在寢室裡指名道姓地罵了一中午。她和張菁打架時，別人給張菁幫架，她的鼻子都被打出了血，臉也抓破了。
「我給媽媽打電話說，我的鼻子被人打破了，媽媽說要過來看我。」王依說，「早要知道事情會這樣，我肯定不會叫他們來了。」
「張菁她們一路上不停地罵髒話，所以就激怒了我姑姑，因此才打了人的。」王依說，「我在屋子外面，不知道誰打了她們，大概只有我媽媽和姑姑動了手。」
最後，王依告訴記者，打人事件發生後，她的書桌被同學們砸壞扔進了垃圾桶，書包也被燒了。
「叔叔，我現在已經不敢回學校讀書了。但我該到哪裡去呀！我覺得特別沒有安全感。」電話那端，王依的聲音茫然而無奈。
（文中三名女孩名均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