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茗素太小了，他為每個姑娘盼望，盼望她們常常能看到喜愛的男子，盼望她們有朝一日能夠跟他們一起離開。那時的茗素只有忠誠，忠誠到她們恨誰他就恨誰，她們愛誰他就愛跟著對誰好。然而沒有一個男子帶她們任何一個人離開。茗素不停地換主人，每一個姑娘挂頭牌的時間都不長，兩三年後就會有新人來替換現在的頭牌了。茗素天生對男人有敵意是因為茗素的主子都是那麼美麗和才氣，她們卻如同花一樣枯萎了去，而賞花的人卻聽不到花落的聲音，只看到綻放的顏色。
茗素的心願就是讓主子高興，他誇姑娘的詩好，讚她的琴幽，學她的秀字，仿她的棋韻，這些都讓他對世間充滿才氣的女子有著一種天生的愛憐和景仰，也對她們的命運深深擔憂和期盼。
後來茗素年齡大了，老鴇說不能讓這麼大的男孩子呆在頭牌身邊，所以家裡將他領了回去。念了幾年書後茗素應了鄉試，中了秀才，再後來茗素病了，就這麼死了。
佛說，心識是不會滅的，終究在世間投生到不同的身體中去。所以茗素才知道自己為什麼今生對女子有著天然的寬容和同情，為什麼很難看到男人的好處。前世茗素都是對主子忠心耿耿，所以今生他唯一做著的事情就是不停地負各種責任，無論做什麼工作無論在什麼位置。
可是茗素的今世卻是個女子。她對琴棋書畫的鑑賞和茶酒詩樂的喜好都不陌生，然而她對每個男子都是小心翼翼心存芥蒂，因為前世茗素沒經過愛情，所以今生對愛情也是相逢從未曾相識。
你如果要愛上茗素並不難，但那一定是你的不幸。如果她愛上你，雖然很難卻是你的幸運。她不會打擾你，也不會糾纏你，她學會的只是等待，並為你擔心憂慮高興歡喜。茗素的愛情輕的如同站在你身後的注視，低得如同彎腰為你整理衣帶的笑容。你是看不到這樣一個「若有所失」般的愛情的。
對這樣的一個女子如果相濡以沫是件累死不討好的事情，豈能朝朝暮暮？如果相忘於江湖，則還落個兩情相悅，相思一線。
茗素這樣的女人，做哥們是你的福份，做老婆是你的孽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