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把漂泊在北京的追夢人稱為「北漂」，在上海的叫做「海漂」，而活躍在好萊塢各大製片廠的中國人一般自稱「塢漂」。目前，好萊塢有數千名中國「塢漂」，他們的生存狀態怎樣？收入如何？近日，從事「塢漂」多年的中國人寧磊，向記者講述了他在好萊塢跑龍套的辛酸苦辣。
能吃苦受老闆器重 人數多工資縮水
寧磊做「塢漂」的時間不算很長，從2000年在好萊塢找到第一份群眾演員的活兒，到3個月前退出這個行業，總共干了5年。不過，其間經歷的辛酸苦辣可以稱得上是多數「塢漂」的代表。
寧磊告訴記者，目前好萊塢約有數千名中國「塢漂」，這個數字正以每年近1000人的速度增長。
寧磊說：「一次，我拍完一場淋雨戲之後，和一名干了12年的中國‘塢漂’同去吃火鍋。席間他告訴我，最初只有幾十個中國人在好萊塢漂，主要是國內的一些著名演員。不過，就算是再大的腕也只能扮演白人老闆的小妾之類的配角。由於那時候中國人少，英文流利的就更少，一旦劇組有需求時甚至還奇貨可居呢。那時候我每次跑龍套差不多能賺300美元，生意好時一天要跑3個劇組，可後來隨著中國人越來越多，報酬也就越來越少了。‘塢漂’現在的薪水大約是每天100美元。」
好萊塢大片《亞歷山大》的拍攝現場，不同國家的「塢漂」正在忙碌著
據寧磊介紹，這些中國「塢漂」大多沒有綠卡和固定職業，多數是從國內影視學院畢業的大學生。這些人都以為好萊塢是電影的天堂，結果到了這裡才知道，美國的電影幾乎不會讓中國人演主角，即使有戲拍，也是妓女、小偷、流氓之類的三流角色。不過，由於中國「塢漂」很聰明、業務能力強、吃苦耐勞，因而很受老闆器重。
唐人街一家飯店的中國老闆告訴記者：「好萊塢中國‘塢漂’較多是有歷史原因的。由於加州歷史上就是華人聚集的地區，而近年來東方文化在好萊塢獨樹一幟，東方明星越來越受重視，東方的群眾演員也同樣受歡迎。另外，中國人能吃苦，也是他們能夠在好萊塢立足的一個重要原因。」
對外很抱團 內部有爭鬥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在好萊塢發展的「塢漂」們也自然分成了非洲幫、日本幫、中國幫、印度幫、巴西幫等派別。據寧磊介紹，在對外時，各國「塢漂」還比較抱團，但在內部，卻常有爭鬥發生。
好萊塢等級森嚴，大明星、大導演、製片人與群眾演員的片酬、薪水、住宿、坐車標準，都有極大的差別。「塢漂」在好萊塢是最下等的人，絕不能與明星、導演、製片人一起吃飯，就連「塢漂」內部也等級森嚴。
寧磊說，比如，中國「塢漂」一個分支的小頭目，一次拍片領到了10萬美元，他下面有100多人，這些錢怎麼分，完全由他來決定。每個人究竟拿多少錢，互相之間都不知道。據說有不少小頭目剋扣「塢漂」的血汗錢。
寧磊本人就曾遭到過別人的壓榨。他說：「我當群眾演員的第二個月，參加了《機場奇遇》一片的拍攝。第一天，我掙了100多美元，挺高興的，但是經紀人卻逼我繳納380美元的演員工會年費，並提出在我的勞務費中扣除40%作為佣金。我去和他理論，說收費太多，況且勞務費還沒有拿到，怎麼能先交錢。誰知他凶神惡煞地說‘你明天不准來，否則就打斷你的腿’。不得已，我只得交了錢並加入了演員工會，一來是為了免受恐嚇，二來是只有這樣才能享受加班費。雖然一小時不過30-50美元，但對於我來說，也是筆不小的數字。」寧磊說，演員工會甚至還有試用期制度，通常跑龍套3個月以後，經別的演員推薦，就可以入會了。
「人的慾望總是會無限膨脹，貪婪往往會害人。」說到這裡，寧磊的表情凝重起來，他對記者說：「當群眾演員的日子長了，許多人開始不滿足只是扮演一些死屍、服務生之類的角色，大家都希望有更多的表現機會，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寧磊舉例說：「住在我樓上的一個中國女孩麗麗，一心想成為明星，為了得到演出機會不擇手段。一次，為了同另外一名華人女演員爭奪一個3分鐘的角色，她竟然打匿名電話報警，謊稱對方吸毒。最後，她千方百計得到了這個遭受暴力侵犯的角色。拍片過程中，為求拍攝效果完美，導演讓她前後被男演員摔倒、打耳光上百次，導致身上多處受傷。此後的幾天裡，她一直精神恍惚，事隔兩年後，仍然沒有走出心理陰影。」
賣道具賺點小錢
在美國做群眾演員的日子也並不都是痛苦的陰霾，也會有一些意外收穫。寧磊笑言：「我在國內的女朋友是個十足的追星狂人。當知道我在好萊塢做群眾演員以後，就千方百計地讓我要大明星的簽名，還囑咐我把明星們用過的道具收集好寄給她，她好向朋友炫耀。當時我還笑她幼稚，可誰知她的朋友見到後都愛不釋手，紛紛向她索要，甚至願意出高價讓她轉讓。」
通過這件事，讓寧磊發現了一個商機，「我在網站上註冊了一家商店，專門賣明星用過的東西。我請群眾演員朋友幫忙收集明星簽名以及明星們在片場丟棄的道具，我付給他們報酬。然後自己再拍攝精美的圖片說清楚是在哪部電影裡的道具，把它們放到網上賣。」
寧磊說，這雖然是一個暴利行當，但買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時一人一下買10件，有時可能一個月沒生意。「不管怎麼說，我靠這個的確賺了一些錢，也算是意外收穫吧。」
我當「塢漂」，從打雜開始
多數「塢漂」都要從打雜幹起
談起第一次當「塢漂」的經歷，寧磊對記者說：「我本來是來美國讀大學的，但讀到三年級時，家裡發生了重大變故，我回國處理完事務後就草草結束了大學生活。畢業後，我來到矽谷闖蕩，去了幾家小公司工作，可是都不太順利，沒多久就失業了。怎麼辦？總不能露宿街頭吧，於是我就去洛杉磯唐人街遊蕩，看看能否找到一份臨時工作。還算幸運，我看到一張招聘臨時演員的海報，上面寫著每天的報酬是50美元，還提供工作餐。這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已經是相當優厚的條件了。於是，我想都沒想就去面試了。」
面試地點在唐人街的一家飯店裡，寧磊說：「給我面試的考官是個中國人，留著大鬍子。開始我還以為是導演，後來才知道他是所有跑龍套的群眾演員的中介。和電影公司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專門為他們尋找群眾演員。」
沒想到，整個面試過程非常順利，「由於本人長得還算人模狗樣，加上當時找工作心切，沒什麼特殊要求，於是，我順利地成為一名群眾演員。」說到這裡，寧磊面露得意的笑容。
電影的名字叫《板球先生》，剛進入劇組時，寧磊還以為在好萊塢當演員是一件多麼光鮮體面的工作，誰知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我進入劇組10天後才正式出演第一場戲。在開始的9天裡，我沒日沒夜地跟著劇組打雜。一會兒搬道具，一會兒抬音箱，一會兒拿反光板，干的都是苦力活。不過雖然累，但是對於從未參加過電影拍攝的我來說，一切都是那麼新鮮。更重要的是，這使我暫時擺脫了彈盡糧絕的尷尬境地。」
過了幾天，一個偶然的機會悄然而至。寧磊說：「在我來劇組的第10天，副導演忽然大叫，‘卡車司機(指演員)去哪了？快把車開過來！’過了10秒鐘，仍沒人答應，我突然意識到，扮演卡車司機的演員沒來，心中一陣竊喜：自己的國際駕照終於派上用場了。於是，我自告奮勇找到副導演，並出示了駕照。導演看了看，拍拍我的肩膀說：‘行，就是你了。小夥子，好好幹！’就這樣，我意外地當上了這部戲裡的卡車司機。雖然實際拍攝了幾十個小時，但最終只播出40多秒。不過，初次跑龍套的經歷真是讓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