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道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他是地道的關中老農，顴骨高高的，臉上溝壑縱橫，凝神獨坐時，眉眼中露著生活的艱辛。
劉生道今年79歲，已經在西安美院等大小院校做了10多年模特。
週五是一節人體課。劉老漢他們習慣叫「著衣」或「不著衣」。
12月的西安，氣溫降到了零下。因為學校擴建，國畫系研究生的畫室租在附近的小區裡，暖氣溫吞吞的，沒有一點力量。劉生道和另外一位老人侯德茂，赤裸著身體，劉生道站立著，侯德茂坐在舊沙發上。
「天冷，大家抓緊時間。」學生中有人提醒。半個小時後，胳膊撐著牆站立的劉生道開始瑟瑟發抖。
做模特的事，家人知道，但做「人體模特」，劉生道沒跟家人說。侯德茂也沒說。他的老伴兒反對他做「人體模特」，理由倒不是別的，就是「冬天太冷了，怕他感冒。」
20多年前，劉生道家裡就住過美術老師，那時人家要畫他，他堅決不干。後來日子過得緊，他便做起了模特。
現在，他習慣稱呼美院的學生為「老師」，學生們則說老劉是一個敬業的好模特。每天早上5點，劉生道從家裡出發，7點多他會準時出現在美院的開水房門前，和眾多趕來上課的模特們一起，啃著饃饃喝點開水，8點準時上課。為了多掙幾份酬勞，有時劉老漢一天要輾轉幾個學校，晚課結束後，已經是夜裡9點半，倒車到長安縣後，只能步行10多里回家，「眼神不好，深一腳淺一腳，回家都十二點多了。」
沒有人能說清，在西安，像劉生道這樣的模特有多少人。除了美院以及周圍大大小小的畫室，其他院校的美術院系、遍佈各中學的培訓班，都需要這樣的模特。
在美院，模特的收入大約是每個課時(45分鐘)3.5元，人體課的模特則要貴兩三塊錢。這個工資被認為是很低廉的。
模特中相當一部分來自長安縣。每個週五，在美院外等待下週課時安排的模特隊伍中，除了關中老漢，也有不少是中年女性和年輕男子。
「我來做模特，可不敢和丈夫說。」一位姓李的婦女說，她家在長安農村，孩子已經15歲，冬天來做模特，是為了補貼家用；另一個來自西姜村的女人則比較引人矚目，她略施粉黛，來這裡是因為想「解解悶」。
35歲的小黃有一張俊秀的面龐，離婚後他帶著5歲的女兒獨自在西安生活，他說自己最大的心願是找一份工作，穩定一些並且能照顧女兒。到美院來做模特，是偶然聽說的，他已經堅持了20多天，他說這裡至少不會拖欠工資。
他努力地幹著，下課了還不肯休息，對學生說：「您畫吧。我不用休息。」在寒冷的小屋裡，黃慶利摟著女兒，「這個冬天，我希望能幹下去，我和女兒需要這份工作。」
排隊應徵模特的隊伍中，60歲的王應成第一個領到「課程安排表」，「模友們」投來羨慕的目光。
79歲的劉生道是受學生歡迎的模特，他每天的午飯是干饃就開水。普通模特的收入是每課時3.5元，人體模特要貴兩三塊錢。
來美院做人體模特的也有中年婦女和年輕男子。35歲的小黃和女兒相依為命，到美院做模特是他目前的工作。他最大的願望是工作穩定，讓女兒繼續上幼兒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