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老爸找工作

我老爸今年六十出頭，沒災少病的身體挺硬朗。自從去年他和老媽一起，打臺北過來團聚移民，一天也沒閑著。不是替家裡買菜買米，就是送孩子上學。多下來時間他自修英語，有機會他還上社區、教堂，爭取做一些義工什麼的。用他的話來說：刀不磨要生鏽，人不活動要難受。

　　我和妻子勸他在家裡享享清福，他就是聽不進去。這不，聖誕節剛過，他和老媽像串通好似的，向我們提出來：要我們幫他找工作！

　　老媽的理由很簡單：經過一年多來的實踐，現在家務事她可以一人承擔了，至於買菜買米這些零碎活，你們有車，只要下班或週末，順便捎來就可以了。所以，與其讓老頭子閑著，不如也讓他到外面找份工作做做。一來免得他閑出病來，二來說什麼也能添補些家用。

　　老爸老媽意見已決，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我們只好遵命行事：替老爸去找份合適的工作。不過，我們想，在找工、試工的過程中，會遇到許多挫折，也許會讓老爸知難而退，放棄原來的打算的。

　　一開始，就是要替老爸寫一份恰如其分的履歷表。把他原來自己編寫的，什麼擔任過總工程師、總經理的經歷統統淡化掉，只提在某某時段在哪裡工作就行了。學歷也只要提在哪裡畢業就行。我對老爸說，現在不是評功擺好，如果照你原來的履歷，這裡的老闆讓給你做都嫌小，這裡的老闆怎麼敢收你呀。老爸覺得我說得在理，就同意了。

　　其次，要給老爸工作定位。我跟老爸說，你專業水平再好，沒有這裡的認證，是無法做你的專業工作的。再說，你的英語水平，目前能應付一般的交際，但還沒有達到流利的程度，是沒法應付西人公司的日常事務的。這兩點，老爸也默認了。

　　因此，老爸只能在華人圈裡，做一些體力為主的工作。不能期望過高。但好在老爸是個中國通：無論粵語、國語、滬語、閩南語，他都很流利，這樣，應聘的範圍不至會太狹小的。又鑒於老爸的年歲，我們只要找一些Part time非全職的工作就可以了。老爸完全同意我們的分析。

　　方針既定，立即行動。很快，我們在住處附近的綠加海鮮餐廳，找到一份洗碗的空缺。老闆說好了，每次按call電話通知上班。老爸二話不說，隔天晚上就按call上班了。

　　第一天，是兩小時。老爸回來笑嘻嘻，問他累不累，他搖搖頭，覺得是小菜一碟。第二天，是週末四小時，老爸回來就趕緊吃飯、泡熱水浴，看來他一定感到有些份量了。第三天，工作時間增加到六小時，老爸回來一言不發，臉色發沉。誰也不敢問他怎樣。只見他在櫃子裡找到幾味中藥：什麼黨參、黃耆、牛膝、川芎。一個人不聲不響，用砂罐煎起來。我們想也許這正是一個時機了，老爸要打退堂鼓了。誰知他煎好中藥，早晚各一服。第二天，又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似的，仍舊去上班了。

　　這樣陸陸續續作了半個多月。後來，我們發現：老闆call老爸上班的電話越來越少了，最後也就停了。我們到那餐廳去詢問是麼道理，老闆說老爸的手腳太慢，趕不上洗碗流水線的操作。所以只得淘汰了。老爸卻不以為然地說，那餐廳領班要介紹一個自己人，所以把他給擠掉了。不過老爸一點也沒有懊惱，相反還沾沾自喜地向朋友們誇耀：他做過洗碗工作！哎，我們真拿我老爸沒辦法！

　　由於朋友們都知道我老爸肯放下架子，動手勞作。所以，上門求教的人漸漸多起來。先是李大姐請他去修理倒塌的圍牆，後是張太請他去照顧垂危的丈夫。葛太更有趣，要求老爸為她選購電腦，安排時間教授她電腦操作。老爸工作認真，輕重不論，又不計較費用，所以口碑極好，遠近都有人求到他。老爸也感到非常高興，他覺得自己能為周圍的人們做些什麼，就沒有白活，生活就更有滋有味。

　　中國新年剛過完，老爸接到一個電話。那是狄先生，他七拐八彎地，打聽到老爸的下落，找到這裡，要求老爸到他的外貿公司，擔任辦公室的主任。老爸以前，曾義務幫助狄先生，翻譯過業務文件。狄先生如今公司發展了，自然想起老爸了。我們全家都很高興，老爸終於找到接近他原來專業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