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歷史的前行並不必然地代表著進步。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一再證明，一個朝代與另一個朝代的更替並非是一種所謂質的飛躍，而事實上常常連量的積累都很難說上，更多只能說是原點的重複，起點的重來。這不僅表現在制度的沿襲上，還表現在社會財富總量，尤其是社會平均財富佔有量上。至於考量社會最大改善點的當時那個時代人的幸福感，那就更沒法比較了。就此而言，人類古代漫長的歷史只是一個動亂與平穩的週而復始而已，很難說這個社會就真的有什麼意義上的向前發展與進步。可以說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就是這種循環史，重複多於改善，沒有什麼螺旋式上升與否定下發展。
就是從同一個朝代的歷史演變來說也沒法自證其進步。我們看到的歷史常常是一個朝代初建時，社會相對平穩一些，民眾從戰亂中得到暫時的喘息，統治者也暫時相對寬鬆一些，社會短期內生活似乎有所改善，當然這也只是侷限於部分恢復到動亂前的社會水平。接下去就會一步步趨向衰落，社會統治日益嚴酷，百姓苦難日益深重，官場日益腐化墮落，社會道德日益淪喪、社會秩序日益混亂。如中國漢朝初建有過"文景之治"，後來到三國、兩晉、南北朝，歷時上百年的戰亂分裂，直到唐朝才有了"貞觀之治"。而唐朝之後的五代十國，戰亂也是常態，直到後來的宋朝、元朝、明朝再至清朝。這些朝代無一例外的是建朝之初一二任皇帝可能給社會帶來短期的恢復，而之後就日趨敗壞，社會日陷災難。及至一切壞爛掉後，再由另一朝代來重建。這種同一朝代"初好，再衰，後爛壞"的嚴酷現實，一再呈現給世人的是循環反覆，而不是發展進步。
其實對這個歷史現象古人早有發現，並且浩若煙海的著書中多有論及，只是到了後來所謂的歷史唯物主義才生硬地把這一切拉入它的發展觀中，並牽強地作出所謂進步的解說。這顯然與歷史事實不符，更與千百年來不同時代人們的感受不符。
對於現下流行的歷史發展觀我這所以想特別來談論一番，主要是發現這種東西很有欺騙性，它會麻痺人們的思想與追求，會使人們忽視眼前的現實而對未來寄予太多的幻想。由於歷史總是進步的這種觀點，就潛在地說明著明天會比今天好，那麼今天不好，就等待明天吧，而如果明天不好了，那就等待後來吧，以此類推，及至無窮。這樣使一代代人在痛苦中忍受，在期待中消亡。由於注重明天的等待，而往往忽視今天的抗爭，總以為時間會等來變化的機會，一代代總會有改變，而事實上往往是一代代在腐爛，在變壞，甚至是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必然進步的歷史觀會在前題中就預設下對現實認同的成份，極有欺騙性。
歷史進步的學說事實是一種人類的自大與自欺，它拔高了人類自我完善的能力，而沒有足夠警惕人類的墮落與敗壞。從人類的歷史來看，事實上一再顯示的是人類日益的墮落，而不是相反，所以進步與發展就是一個虛幻，或只有時間內涵的概念。也正是基於這種墮落的現實，為了挽救人類的這種毀滅，耶酥基督才來到人間，並最終走上十字架來救贖。在這種需要救贖的歷史中，人類的進步與發展豈不是笑話與誑語？
就歷史而言，人類沒有什麼必然的進步與發展！人類只有今天發現的不足並努力在今天的改變，並讓這種改變成為一種持續的積累，作為一種可延續而不是中斷的習慣，這樣人類才有可能改善。對於中國歷史的循環，應該說在中共革命的延安時代就有如黃炎培先生等人對此專門的追問，當年毛澤東也曾信心十足地說找到了走出這種循環的路徑，那就是民主！從人類至今的歷史來看，民主的確是衝破治亂循環律的法寶，是保持社會穩定增量發展的前提，舍此別無二法。
然而，當年毛澤東的回答不能說不對，而中國近半個多世紀的歷史卻並沒有顯示出走出治亂循環的跡象，卻一再表明仍然徘徊於歷史循環的古道上。在這種情況下，歷史的進步說被高高懸掛起，無形就是一種矇騙世人的幌子。我們從歷史中已經看到歷史常常表現於停滯，甚至倒退，所以人類對停滯與倒退的警惕應該要遠勝於對進步的期待。可是事實上，由於制度與文化的原因，一個時代的人們常常缺少對當時社會的警惕，而是想當然地將停滯與倒退當作了偶然，而將進步視為了必然，這往往招致最後社會不可挽回的動亂局面，以致淪入治亂循環的怪圈。
應該說人類至今為此摸索到能夠努力使社會有所進步的路徑就是精神上的信仰、向善--宗教，與制度上的約束、治惡--民主。如果一個社會沒有在這兩方面建立起基本的架構，那麼就絕不會跳出歷史的治亂循環魔圈。在一個社會沒有奠定下這種基礎時，歷史的進步就是個謊言！
在談到這最後的時候，讓我用小時候聽到，也是社會特別普遍流行的一個故事來結束：有一隻猴子去到玉米地中瓣玉米棒子，它瓣下一棒夾到一個胳膊的腋下，再伸手去瓣下一棒夾於另一胳膊的腋下，如此反覆，直至將整塊玉米地瓣完。離開玉米地時，它高興地以為自己一天辛苦下來收穫巨大，得到了一塊地的玉米。而事實上咧，它只有自己手上拿的一棒與一個胳膊下夾的一棒。這一天的辛苦，除了糟蹋了一塊地的玉米，浪費了一天時光，付出了不盡心血外，它還能得到什麼呢？究其原因何在？乃是沒有可以積累的器具，將一切變成不僅無用反而有害的重複，這種情況下的時間與歷史會有什麼進步與發展可言？
作為一個社會也應該是這樣，在沒有建立起精神積累性的信仰與制度積累性的民主時，一切只能是重複，而與進步無關！
2008-01-12於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