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廣平孫侄女在綿竹當老師 勇救學生被活埋


她離出口最近,卻把生的機會留給了學生,她的祖籍在廣東

●人物檔案

許念華

綿竹東汽技工學校教師,許廣平的孫侄女

"5·12"地震發生那一刻,她離出口最近,只要衝出去10米,她就能活下來;可是,在奮力將身邊兩名學生推出教學樓後,她就一直站在原地,指引其他師生撤離......教學樓塌了,最後10人沒能逃出來,其中有一個,就是她。被深埋廢墟的那一刻,她的生命永遠定格在--39歲。

她叫"許念華",綿竹東汽技工學校漢旺校區的一名老師。她的另一個身份則是,她是許廣平的孫侄女。

生長於四川的"廣州女兒"

熟悉許念華的人,至今也只知道她是個"非常有魄力、做事幹練、樂觀開朗、對學生百般呵護的女老師",卻沒人曉得她的另一個特殊身份,因為她從沒告訴過別人--她是許廣平的孫侄女,從輩分上稱呼,她管許廣平叫"姑婆",魯迅是她"姑公"。

許氏家族,是廣州的"第一家族"。不過,許念華為什麼會跑到漢旺去教書呢?

"其實,她是在四川出生和長大的,聽得懂粵語,但不會講。"許念華的父親許錫念說。原來,1957年許錫念自武漢地質學校畢業後,就一直在四川"扎根"發展。1968年10月21日,大女兒來到人間,她就是許念華。1989年,許念華被分配到綿竹東汽技工學校漢旺校區當老師,一幹就是19個年頭。

自兒子出生後,每逢假期,許念華經常會帶著兒子到廣州尋根探親。不過,在學校裡,低調的她卻從沒談過自己的顯赫家族史,更從沒公開過自己跟許廣平、魯迅的關係。

如今,許念華的丈夫仍在綿竹東汽廠"堅守崗位",即將參加中考的兒子則隨外公許錫念及外婆,來到廣州"投親靠友"。昨日,年近七旬的許錫念在接受採訪時,表現得非常堅強。雖然痛失愛女的他在講述那段回憶時,曾一度克制不住,捂著胸口放聲大哭,但很快,老人家便收斂起自己的傷感,堅定地說,當老師的就該把生留給學生,把死留給自己。"許念華應該這樣做!如果不把學生生命放第一位,她就不配當老師!"

剛為父慶賀完七十大壽

許錫念最後一次見到女兒是5月9日。"5月8日是我69歲的生日,但那天正好是星期四,於是許念華就建議不如延遲一天, 5月9日週五再辦生日宴,時間充裕些,並且把我的七十大壽也一起提前辦了,大家都同意了。"許錫念說,"那一天,人都來齊了,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可惜就是沒有拍下一張全家福。我們誰也沒想到3天後,她就出事了......"

"說來也怪,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就在5月8日那一天,許念華還和學校的其他老師一起,興致勃勃地來了張大合影,而這張照片竟成了她39歲的遺照。"許錫念老人說。記者看到,照片上的許老師,穿著白襯衫和黑色套裙,高束馬尾,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知性中透出端莊、文靜......

撕心裂肺呼喊女兒名字

5月12日地震發生後,許錫念第一時間跑去綿竹東汽技工學校漢旺校區找許念華。然而,當時出現在他眼前的,除了已成一片廢墟的教學樓之外,就只有集中在大操場上的驚魂未定的學生。無奈之下,他狂打許念華的手機,但一直沒信號。老人家暗暗自我安慰:"別怕別怕,沒事沒事,她 (許念華)現在是學生科副科長,不用上課了,說不定這時候不在學校,在德陽剛買的新房搞裝修呢......"

雖然心存一絲希望,但許錫念還是沒有離開。幾小時後,一個學生跑來告訴他:"剛才我看見許老師了,她就在那邊,把一個同學推了出去......"這話,讓許錫念的心全涼了。

這時,所有進入漢旺的路都塌掉了,沒有一支救護隊能進來。許錫念衝進廢墟堆裡,他沒能搬開那些堆積如山的殘骸,只能撕心裂肺地呼喊著許念華的名字,"可根本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直到5月24日,通過校長的講述,許錫念才知道女兒是怎麼走的。

其子現在98中讀書

許錫念現在暫時在廣州"投親靠友",準備明年再回綿竹。採訪將近結束時,許錫念委託記者一定要轉達他對熱情廣州的謝意。"除了親人外,好多廣州人都給了我們幫助和鼓勵......我外孫要中考,當我們試探著去98中學詢問時,沒想到校長一聽我們是從災區來的,二話不說就收下我外孫,給了校服、大量書籍,還不要我們一分錢學費,真是感激廣州人!"

■生命定格

廢墟中,學生跪地磕頭

地震時她拽著兩學生往樓梯口飛奔,她卻沒能逃出來

"地震發生時,很多學生因為慌亂,都搞不清方向了......"許錫念回憶說。意識到是地震後,正在辦公室的許念華奮力將身邊兩名正來跟她拿資料的學生推出門外,一邊大喊"地震了,快跑!"一邊拽著兩人往樓梯口飛奔。到了樓梯口,她再次把兩人往教學樓門外推,並囑咐:"你們快跑。"

之後,許念華便轉身回到二樓樓梯口,一直站在那指揮其他師生疏散。"因為事發時教學樓內還有幾百名學生正在上課,其中大部分學生都在二樓的教室裡。"十幾秒後,操場上安全撤離的學生們目睹了那心碎震撼的一幕:教學樓劇烈搖晃,在許念華和最後10多名師生還沒來得及衝出來的時候,"轟"的一聲巨響,整幢建築物像積木一樣塌落成一片。

"校長告訴我,被許念華推出來的那兩個學生,當場跪在廢墟中,朝她辦公室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後來我才知道,她的辦公室就在二樓的樓梯口,是整層教學樓中離出口最近的......"

記者瞭解到,後來,在附近東汽廠的支援下,學校調來了重型機械,經過三天三夜的緊張救援,才在倒塌教學樓的樓梯間找到了許念華的遺體。

親人不知她埋在哪裡

"你們是什麼時候安葬許老師的?"記者問出這個不太理智的問題,觸及了許錫念內心的軟肋,一直都表現很堅強的他,還是忍不住哭了。好久,他才恢復了平靜:"我們沒能見她最後一面,現在她的遺體都被集體處理掉了,放在袋子裡,撒上石灰深埋地底,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她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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