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打工者
如果晚上不加班，8點多鐘，懷明會騎著腳踏車在組屋樓下垃圾箱旁看看，順利的話，10點左右，車後座會綁上一大捆硬紙殼、一小堆易拉罐。星期一早上，懷明騎車到海邊轉一圈兒，後座紙殼就堆積如山。"一個月下來，至少往國內打電話的錢掙出來了，跟家裡老婆孩子可以放鬆地多講一會兒話。"
每個月只剩下600塊
懷明是南洋建築公司的客工。花了三萬中介費，背井離鄉來到獅城，他說："合同上寫的是1100新元，哪想到，到這裡還要減去國內的管理扣款200元、80塊的保證金、50塊的稅金、115塊的伙食費，共扣去445元，每個月只剩下600塊。"
南洋建築公司是中國在本地最大的建築公司，也是客工待遇是最低的地方。"剛來的前四個月不給錢，第五個月才能拿到600塊的工資，晚上加班也沒錢，白干。還不如在上海包工掙得多。" 懷明搖頭道，"太少了！被騙慘了！"
投訴無果
懷明問那些早來的人，為什麼不要回工資，但他們多半打不起精神來，說："南洋的後臺很硬，這麼多年了，來來往往多少人，沒有用。" "大家齊心協力，去講道理，就不會老這樣了。" 同事苦笑，"有人鬧過，給送回去，連借來出國的錢 都還不上。"
"哎，不團結！有些人素質不行，打個小報告啦，就想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在犯罪呀！其實，我是在幫大家。" 懷明感慨，"君子之交淡如水，平時我不說好聽的，沒意思，關鍵時刻幫得上是真的。"
懷明默默地嘗試著做。"這關係到四、五千個家庭啊！"他到中國大使館找張小康，不接見。到人力部，也不管。去中聯辦，人家說什麼是你們自己混得不好。
投訴無果，懷明也不放棄。坑了這麼多人，他相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民工不是好欺負的
天南地北到處走，懷明說心齊很重要。"以前在北京幹活，包工頭子說，在北京加班沒錢。我說，那不行，走，到勞動部評評理去！他哼了兩聲，不在乎。第二天，我們同鄉32個，4點鐘，拎著行李就走。包工頭子一看，馬上說軟話，哎呀！怎麼能不給錢呢？蒙你就當真了。你這人怎麼那麼牛？我說，咱們民工不是好欺負的。藏龍臥虎，知道嗎？"
只要你過得好
懷明是江蘇人，自幼愛讀書，家裡窮，父母勉強供他上了高中。他的初戀是個能幹俏麗的姑娘， 女方的母親不同意，讓女兒跟經濟條件好的人定了親。"當時我在外面打工，對我打擊很大。因為是很純的感情，覺得特別傷心。" 懷明望著遠方陷入沉思。"她結婚前一天，找到我，哭著讓我帶她走......我猶豫好一會兒，說算了，一下子影響三家，都是一個村裡的。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懷明離開家鄉，一走四年。他去了北京、大連、瀋陽等地。28歲才結婚，這在農村是很晚的。
鬥智鬥勇 保兒子
懷明最欣慰的是妻子給他生了一雙兒女，湊了個"好"字。現在女兒12歲，兒子9歲，聰明可愛。
問他怎樣躲過計畫生育的圍剿、順利"超生"？懷明朗聲笑道："跟他們鬥智鬥勇！來抓就跑；罰錢，沒錢；扒房子，隨便你，沒地方住就到你書記家裡住。農村的苛捐雜稅多，我就跟他們算帳，算出很多的不合理，讓不讓人活了？！" 懷明講，一開除公職，往往就把城裡人給拴住了；農民不管那一套，沒有男孩不行，體力活兒女孩幹不了。
"兒子是臘月26生的，我臘月28從上海幹完活兒趕回去過年，晚上10點多，遠遠地看見家裡燈還亮著，就知道生了。如果還沒生，她會早睡的。" 懷明跑進家門，看到面色蒼白的妻子，襁褓中的兒子，喜中含淚，百感交集。
懷明不讓妻子出去打工，"就在家裡給我照顧兩個孩子，我吃些苦能夠養家。"
原以為出國能多掙點錢，沒想到落到這般境地。懷明點頭道別，騎車消失在夜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