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和感受

2009-06-15 12:22 作者: 肖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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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人生,享受不等同於感受。

品嚐人頭馬、身著皮爾卡丹、足蹬萊爾斯丹、肩挎路易威登......只能叫做享受。僅僅靠一副嘴巴和一副下水、一身皮囊就夠了。很簡單。

能夠感受到草色,遙看近卻無的春天的色彩,能夠感受到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宇宙的情感,能夠感受到漠漠夜空中星星的細語,能夠感受到遙遠地平線的
蠕動,能夠感受到我們平常忽略的、淡漠的、遺失的、闊別久遠的、隔膜已深的另一番景致,另一番心境。那或許是久違的一份浪漫、一份詩意、一種刺激、一樣懷念、一重思悟。不那麼容易。

感受,靠的是我們的心。

只有心的作用,我們才能在枯水的季節,感受到來春潮漲湧中飄來的紅帆船;才能在寒冷的冬天,感受到春天不會遙遠。

看到齊白石的蝦,就想到宴席桌上的烹炸大蝦;

看到凡·高的向日葵,就想到口中的傻子瓜子......

享受,帶有明顯的慾望;享受,會讓我們變得肥胖甚至變得愚蠢。在享受的浴缸或酒杯裡浸泡得過久,會磨損感受鮮活的靈性,會鏽噬感受敏感的觸角。在享受的席夢思或碧草地上躺臥得太久,我們會結起厚厚的老繭,我們的眼睛會蒙上一層雲翳,我們會在好多時候自以為是地看花了眼、看走了眼──

把澡堂子裡的搓腳石,當成盆景裡的上水石;

把蜘蛛織的塵網,當成能夠捕魚的漁網;

把天邊的一天雲錦,當成可以剪裁的衣料。

感受到咀嚼雜草苦艾之後,擠出的才是甘甜濃郁的奶汁;

感受到吞進枯枝敗葉之後,造出的才是能畫出美麗圖案的潔白紙張;

感受到遭受雷雨襲擊之後,呈現的才是明麗濕潤的彩虹。

如果忽略了前者,而只知道吮吸奶汁、揮灑白紙、欣賞彩虹,那只是享受。

感受,是要付出代價。這代價,可能是痛苦,可能是歲月,可能是經歷,可能是心血的流淌。

感受,可以包括享受;享受,卻不包括感受。

享受,屬於感觀的;感受,屬於心靈的。

享受,只需要生理功能;感受,更需要想像力和創造力。

享受,是現實主義的;感受,是浪漫主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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