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回國後到北京辦事，在北京乘長途汽車，中間上來了幾個年輕人，其中的一個很陽光的樣子，十八、九歲的年齡，笑嘻嘻的臉上掛著兩個小酒窩，表情神靈活現的，看著十分討喜。也許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他看到我旁邊的座位空著，就走過來問他可不可以坐在這裡，我點點頭。
車繼續往前行，不知道離我要下車地方還有多遠，我轉頭向旁邊的小夥子打聽。小夥子很熱情，一邊講一邊比劃，一著急說話就開始顛三倒四起來，我有點奇怪地看著他，心說挺機靈的孩子怎麼說話不利索？他看我還沒明白，換了個腔調，開始「奇裡混沌」地往外冒外語。
耳朵裡衝進來一串一串的外國話，我腦子裡管外語的那個區域本能地活躍起來，不由自主地也跟著他往外冒外國話，不過他冒的是朝鮮語，我冒得是英語：「你是韓國人！」
他聽我講英語，馬上換成英語說我：「你不是韓國人？！」
使勁搖頭：「我不是韓國人，我是中國人。」他看看我，也跟著搖頭。
我們聊了起來，原來，他前一年在韓國高中畢業後就來到中國留學，在清華大學的漢語進修中心學習中文，等到考過漢語HSK（漢語水平考試）六級後，就可以參加清華大學校內舉行的入學考試，然後可以正式進入清華的本科學習。
我問他為什麼要到中國來留學，他回答說中國文化和韓國文化同源，很多韓國人都希望進一步學習研究歷史和中國的文化，中國很大，經濟發展很快，和韓國的貿易越來越多，學會中文很有益處。同時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學習一般，在韓國考不上好大學，可是到中國來可以進入一流的學府讀書。清華大學有很多韓國留學生，附近都形成了韓國一條街。
難怪看他的氣質和國內的孩子不一樣，中國這麼大的孩子的表情都要嚴謹認真些，大概被中考、高考壓的，難以見到他們非常開心的樣子，臉上一般都看不到這個孩子臉上的那股子靈氣。
可他怎麼會認為我是韓國人呢？
笑著問他：「你說我像韓國人，那麼是像沒做過美容手術之前的韓國女人，還是做了美容手術之後的？」
他「嘿嘿」地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以為你是韓國人，不是因為你的長相，韓國人和中國人，尤其是中國的北方人，長相是很難區分開的，不一樣的是氣質。我們曾經在清華的中文課堂上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怎麼樣區分韓國人和中國人。」
「怎麼區分？」
「比如說，你這樣的中年女人，中國女人在公共汽車都不笑，緊鎖著眉頭。」他邊說邊皺起眉頭，板起臉，示範給我看，自己忍不住又笑起來，接著講：「有的人心事重重，有的疲憊不堪，看生人的眼神都很冷淡。而韓國女人，表情都比較輕鬆，會微笑看人，看著很和善。我上車時，你笑著盯著我看，你看我的眼神和別的中國女人不一樣，我以為你認出我是韓國人，才會以為你也是韓國人。」
只不過好奇多看了他兩眼，就被他劃分為他那一國的人了。
我又問：「那你們在課堂上是否討論過為什麼有這種差異呢？」
他連連點頭：「討論過，我們討論過。中國女人臉上表情很嚴肅的原因在於她們的老公都在外麵包二奶，所以她們的心情不好。」
這叫什麼話？聽著真彆扭，我立即反駁道：「中國女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家，很辛苦，而韓國女人婚後都不用工作，這才是她們表情不同的主要原因。」
他不甚苟同地說：「辛苦不是原因，辛苦和快樂並不矛盾，她們不快樂的原因是老公背叛她們。」
我想說，並不是所有的女人的老公都出軌。可是和他——一個外國小孩爭辯這個問題沒有什麼意義。
如果他說的是實情，那麼是誰，是什麼，把疲憊和不快樂寫進了中國女人的眼中呢？
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句話：一個國家有什麼樣的男人就會造就什麼樣的女人，有什麼樣的女人就會造就什麼樣的孩子。
不知道哪個是雞哪個是蛋。
希望有那麼一天，平和與淡定是中國女人眼中的神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