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是怎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

這種妙事在前蘇聯發生得特別多。我們先來看授銜。本來，在軍銜制中，只有元帥，而沒有什麼獨一無二的大元帥。在衛國戰爭期間，斯大林就不過蘇聯軍隊中的29名元帥之一。可是，在整個戰爭中，除了他而外，那28個元帥都曾身著戎裝，騎馬揮刀地馳騁過疆場，只有他沒有親臨過戰場卻指揮著蘇軍的一切。戰後，他深信這場戰爭純粹是自己運籌於帷幄之中的結果，是他自己對這片土地與這方人民救世主般的恩賜，所以，他覺得自己還同那些決勝於千里之外的武夫一樣享有「元帥」稱號未免不能顯示出自己「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的獨特高度——大家都是元帥，那我這元帥和彼那元帥還有什麼區別？偉大領袖不混同於赳赳武夫了麼？所以，他總是高高在上地給那些昔日與他同一軍銜的元帥們以及將軍頒發「勝利」、「金星」等勛章，藉此向他們暗示自己和他們不是一個檔次的角色。無奈，這些元帥將軍乃粗人，一點也不理解斯大林同志的良苦用心，還直以為是這個偉大領袖在論功行賞，一點兒也沒想到要給斯大林同志黃袍加身什麼的。見暗示不行，斯大林同志就只好自己赤膊上陣自己給自己授銜了：一個給朱可夫元帥寫過傳記的歷史學家曾記述過這樣一件事——1945年5月24日，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為元帥將軍們授過勛之後，在為「蘇聯各族人民中最優秀的民族——俄羅斯人民的健康」乾杯之後，突然厚著臉皮地對大家說：「要是給斯大林同志授予大元帥稱號，你們覺得怎麼樣？」既然斯大林同志提議給斯大林同志授予大元帥軍銜，還能怎麼樣？當然只有點頭如儀了——這頭不用來點，難道還用來砍麼？所以大家就點得像雞啄米表示對這個自我授銜提議的完全同意了——惟獨朱可夫元帥對此表示疑義：「至今為止只有佛朗哥和蔣介石這樣的孤家寡人才擁有大元帥這樣的稱號。」可，這一小撮壞人的反對有什麼用呢？一個月後，即1945年6月25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通過了《關於設立最高軍隊稱號——蘇聯大元帥的命令》。命令指出，這一稱號將授予「在戰爭期間在領導國家的全部武裝力量方面為祖國作出了特別傑出貢獻的人」。第二天，這一按照斯大林腦袋做出來的大帽子就「名正言順」地戴到了斯大林同志頭上。於是斯大林就成了蘇聯七十多年歷史上空前也是絕後的「大元帥」！

 

日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眼間又到了勃列日涅夫當政時代。勃列日涅夫是個勛章迷，不停地對部下暗示自己愛好勛章，趨炎附勢的部下當然「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地投其所好，把一大堆名目繁多的勛章、獎章掛在他的胸前，終其一生共約200枚。想一想，他老先生要把這200枚勛章同時戴出來，那是怎樣一種驚人的場面？他老人家幾乎就成了一輛運送勛章的載重汽車了嘛！1976年，勃列日涅夫又授予自己「蘇聯元帥」的軍銜，如願以償地穿上了元帥服後，他又馬上流露出金元帥服不配上金勛章，不夠莊重——意思當然是要授予自己一枚金星勛章。於是，蘇共中央當年就給他別了一枚蘇聯英雄金星章，過了兩年又送上一枚勝利勛章。這枚勝利勛章可非同一般，是蘇聯時期最貴重的獎項，正面用鑽石鑲嵌。那麼，這枚勛章是怎麼「授予」他的呢？新近解密的一份標明「絕密」字樣的1978年2月16日蘇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記錄記載了這次授勛的詳細經過：會議由勃列日涅夫本人主持，全體政治局委員和候補委員出席，在討論了工作後，勃氏再次發言：「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件事，政治局已決定授予我勝利勛章，並定於2月22日舉行授勛儀式，感謝同志們給我的崇高獎賞。」與會者雖然莫名其妙：我們就是政治局委員呵，怎麼不知道這麼回事？雖然困惑，可還是齊聲歡呼：「對，2月 22日將召開政治局會議。」勃氏等會場的熱烈氣氛平靜下來後接著說：「看來，授勝利勛章似以穿軍服為妥。」又是一片贊同聲。勃氏又說：「不過據我所知，按條例規定穿便服也可佩戴勝利勛章。」善於察言觀色的蘇斯洛夫馬上隨聲附和：「條例壓根沒規定一定要穿軍服。」契爾年科緊跟其後：「勝利勛章可以在便服上佩戴。」經過這麼一番總書記「自我推薦」和大家「點頭同意」的程序後，第4天即2月20日，前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副主席庫茲涅佐夫簽署了授予勃氏勝利勛章的命令，2月22日，蘇斯洛夫將勛章別在了勃氏的元帥服上。整個過程與斯大林自摸大元帥如出一轍！本來，按規定，勝利勛章只授予在反法西斯戰爭中建立決定性戰功的軍事長官和軍隊統帥。這種張冠李戴的胡鬧，一時成為街談巷議的笑料。不過，這自我授予的東西到底靠不住，所以，到了1989年9月，在蘇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新任總書記戈爾巴喬夫宣讀了一位普通黨員寫給他的信後說：「人民認為，授予勃列日涅夫19枚、契爾年科3枚金星勛章不僅有損他們本人的威信，而且敗壞了蘇共中央政治局全體委員的名聲。人們有理由提出質問：政治局是幹什麼的？難道他們給總書記想授勛就授勛，想授多少就授多少嗎？」——戈爾巴喬夫這最後的質問是不對的：因為其實不是政治局對「總書記想授勛就授勛，想授多少就授多少」的問題，而是總書記本人「想授勛就授勛，想授多少就授多少」的問題。戈爾巴喬夫當時兼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親自簽署命令撤銷了11年前的決定，因為勃列日涅夫既非高級軍事長官，在任18軍政治部副主任期間也未親赴前線指揮過作戰，更談不上在反法西斯戰爭中立過什麼戰功。什麼金星勛章，什麼勝利勛章，當然都跟他無緣。

 

我們從這些如煙往事中，或許可以得出這麼一條判斷政府是否獨裁的標準：那些給自己授銜授勛的國家政府，不用說，一定是獨裁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