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陽某醫院門口站著一群醫托。
此前，通過喬裝暗訪，報導貴陽瘋狂醫托的內幕後，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近日，一個曾有三年多「從業經驗」的醫托甲先生，「因為良心的發現」，主動向金黔在線記者講述醫托行業的種種黑幕。
貴陽醫托分幫派四川、湖南人居多
2008年初，剛剛過完年的甲先生(化名)在老鄉的帶領下，從湖南來到貴陽做醫托。在此之前，甲先生在農村也是一個老實本分的農民，靠種地維持生計。
經過老鄉們簡單的「培訓」，甲先生明白了醫托的最終目的——通過各種手段，將到各大醫院看病的患者引誘到江湖小門診或民營醫院看病，靠介紹患者買藥或治療拿提成，這也就是他們所謂的「工資」。
甲先生與一幫老鄉被安排在貴醫附院做醫托。漸漸地，他發現做醫托的人大多來自湖南與四川，而且形成了兩大對峙的陣營。四川幫主要以「認老鄉」的方式引誘病人，湖南幫則主要以哄騙的方式做誘餌。
甲先生說，每天在貴醫附院活動的醫托在100人左右，其中湖南幫的有五六十人，而本地的醫托極少。除貴醫附院有醫托之外，省醫、市一醫等公立醫院均有四川和湖南籍的醫托。
「只有小河四十四醫院的醫托較少，因為保安抓住有你好看的。」甲先生坦言，因為是部隊醫院，保安看管得相當嚴厲，曾有一些醫托被保安逮到，以後逐漸就沒有人敢去那裡活動了。
病人親戚是公安、記者就少宰一點
甲先生說，為消除患者的戒心，醫托一般為中年人，並且以夫妻搭檔居多。每天早上7點多，他們三五一組或十人左右一組開始到貴醫附院的門診大廳和各個主要進出口轉悠，並且有搭訕、盯梢、拉客等各自明確的分工。在等待病人時，或者手提大包裹，或者手拿X光片。
甲先生說，醫托主要針對三類人群下手：一是從農村來看病的外地人，由於對貴陽的醫院不甚瞭解，「相信省城的醫院都好」的心理作用極易上鉤；二是一些患疑難雜症的病人，病急亂投醫的心理也易上當受騙；三是年齡偏大的病人，防範心小，容易被勸說。
對於醫托騙人的方法，甲先生說一般還是通過和病人搭訕，套問病情，進而為「拉客」做好準備。圍堵上病人後，四川幫的就專認老鄉，而湖南幫的則會說今天的某某專家已經下班，或者沒上班，並問病人為什麼不頭一天來呢？而就在這時，另外的一名醫托就會湊過來，說某某專家去某某醫院上班了，一些信以為真的病人就跟著醫托去指定的醫院。
甲先生坦言，醫托在「拉客」的過程中，會詢問病人在貴陽有沒有什麼親戚，這些親戚在貴陽是做什麼工作的。如果有親戚在公檢法、衛生局、新聞媒體等單位工作，就會酌情少宰一點，或者乾脆不下手。這樣病人感覺藥也不算貴，也就不會太在意。而如果病人沒有親戚在貴陽，基本上都是有多少錢宰多少。
沒有底薪輕輕鬆松月進萬金
醫托效力的絕大多數都是非正規醫療機構和私人門診，大都以假醫假藥或庸醫劣藥來騙取患者錢財。甲先生告訴記者，他們干醫托的一幫人均沒有底薪，和頭目也沒有簽訂勞動合同，老闆除了提供住宿外，全靠介紹患者買藥或治療拿提成。甲先生說，醫托與醫院實行五五分成，一般而言，醫托每月平均能掙到1萬元至2萬元左右，少者也在六七千元左右。
甲先生說，醫托的工作較為輕鬆，每天除了早上與中午的時間比較關鍵外，下午幾乎都是閑著的，一家兩口下午還可以買菜回家煮飯享受生活。
甲先生說，患者被醫托騙到老闆指定的門診後，所謂的老「專家」其實是一些江湖游醫，有的是聘請的退休醫生或鄉村醫生，但醫生均是為了拿提成，所以會天花亂墜說可以包治百病，讓患者買藥。成本不過幾塊錢的一服藥，醫院的價格一般在幾十元或上百元，建議一個療程，最少都會吃一二十服藥。
「醫院90%的病人都醫不好」，甲先生說，由於醫院什麼病都敢看，病人的錢被宰完後，醫院就會開一些藥讓患者帶回家，而藥一般也沒有什麼副作用，因而患者是「吃不死也吃不好」。
告誡病人請勿病急亂投醫
在醫托活動的公立醫院，甲先生稱，醫托頭目常會給保安一定的「保護費」，因而醫托在醫院「拉客」，保安一般都會視而不見。如果有相關的單位到醫院檢查工作，保安便會提前通知醫托頭目，頭目就會讓醫托散開或撤離。相關部門檢查完畢後，醫托又開始活動了。
此外，醫托也有被告發的，但警方或衛生部門常會因證據不足，抓到醫托詢問後又放人了。即便有時是找到了一定的證據，醫托把錢退還之後，也會相安無事。甲先生說，醫托被抓後最多的就是罰款或說服教育，但很難判定為「詐騙罪」。因為醫院會將數額較大的處方開成幾個處方，每個處方的數額均在詐騙罪金額之下。
「幹這行真的是太昧良心了。」甲先生感慨，在他從業的三年多里，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在2009年，他與夥計騙取了一個癌症患者，患者很想活下去，三言兩語就被他們騙到了一個民營醫院，2000多元被宰空後，患者還沒有治好就回家了。「那個病人可能已經去世了。」甲先生說，每次回想起這件事，他心裏很過意不去，所以就趕緊收手不再騙人，並願把醫托的相關內幕公之於眾，警示世人。
甲先生說，病人到醫院看病，一定要找穿白大褂的醫生詢問相關情況，不要相信穿便衣的任何人，甚至保安都不要相信。此外，病人要自己排隊掛號，切勿相信導醫臺以外的工作人員，因為那很有可能就是醫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