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七天對我是個難忘的日子。早上八點,一個讓我欣喜的電話從國內打來,話筒那端溫婉的女聲，出自我三十年前醫學院的副班長,她的先生是我的班長。敘舊話新談了近一小時,最後她轉達了個悲痛的消息：一位任婦產科大夫的女同學患癌去世了。
中午,在W.A.PORTER中學讀高中的兒子回家吃飯。他喃喃低語道,班裡有個同學患白血病去世了,學校下了半旗。我又一陣唏噓,嘆人生無常。晚上,我與妻到「小瀋陽」餐館與一對朋友夫婦聚餐,朋友妻子Teresa酒至半酣後聊起一件事兒,此事讓我們及在坐的餐館趙老闆感動得沉默半晌。原來,她在國內的一個相好的女同學去世了,她本來已買好了機票打算趕回去見同學最後一面,後來因為護照出了麻煩落得個退票的結果。
事情經過是這樣:元月二號,Teresa接到國內的消息得知那位同學在醫院接受臨終關懷,她當即驅車趕往旅行社定了第三天搭乘的回國機票。接著,她趕回家取護照打算去中國領事館辦理簽證。可是,由於剛搬家不久,家裡很多東西都放失了向,護照就是找不到。
情急之下,她流著淚水把床都拆了,把櫃都挪了,搞得疲勞一天的老公也睡不成覺,陪著她找到後半夜。第二天,Teresa急衝沖地趕往單位,在自己辦公的那「三分地」翻來找去。同事們見她無果後坐著流淚發呆,安慰之餘也有人提了個醒:趕緊去公民移民事務處辦個加急護照還來得及。同事的建議讓Teresa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連聲道謝,並說「我怎麼沒想到呢?」
在一同事的陪同下,Teresa很快趕到了士嘉寶市中心的公民移民事務處,出示了機票和各種身份證明,說明瞭護照遺失及需要辦理加急的理由。公務員讓她填寫了表格,並告知最快也要到次日下午四點來取件。這總算讓Teresa焦急不安的心情平靜下來了。
沒想到,填表過程的一個細節讓她又一次急得跳腳,表格有一欄需要兩個擔保人的簽名,隨行的同事簽了,還差一個怎麼辦呢? 帶表回去找人簽了再送回來可能誤事,如果打電話給我或妻子的話,都會開車趕過去的。但是,我一家當時在加勒比海的游輪上飄著；打電話給其他朋友吧,她又不忍心影響人家工作。這時,她犯了一個「高級錯誤」,模仿一個朋友的簽字完成了表格。之所以說高級,是因為她交上表格後在第一時間裏打電話通知了這位朋友,讓他作好可能接到公民移民事務處調查電話的準備。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Teresa趕到了公民移民事務處找了個位置坐下,單等那位公務員在約定的四點鐘把新護照送到她手上。沒曾想到了四點半,等來的是一位保安走來問她: 「快關門了,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 被蓄積起不祥之感的Teresa急忙回道: 「我是按約定的四點鐘來取護照加急件的,為什麼會沒人理我呢? 」
保安很快叫來了經理,經理打開計算機查到情況後嚴肅地說:「這次我們不能發給你新的護照,因為我們發現有個擔保人的簽名與他以往留在檔案中的不符。雖然我們打過電話向他核實,他的理由是十年來簽名有了變化,但這個理由很難讓我們相信。還是請你回去,下次再來吧。」
這番話像一桶冰水從Teresa頭上衝了下來,想到她多年來無話不說的閨蜜可能還睜著眼睛等著她,可是......想到這兒,Teresa忍不住眼淚哭出聲來!那位經理見此感到很意外,可能也動了點惻隱之心,畢竟,這位華人女士是為了朋友的臨終才急成這樣的!經理連忙改以和藹的口吻安慰她: 「好吧,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那就是請你明天上午帶上你的這位擔保人來,讓他當著我的面簽個名,你就可以拿到護照了。」
第三天,照著規定的開門時間,Teresa和她的朋友趕到了。令她驚愕萬分的是,那間辦公樓四周猶如水漫金山,一些工人們在搶修管道。公民移民事務處大門上貼著通知: 「由於管道破裂事故,造成今日不能辦公,如果給大家造成不便,敬請諒解。」 短短的兩句告示,Teresa足足看了一分多鐘,這次她再也流不出眼淚了,她似乎被護照的事折騰得麻木了。好在她的朋友是清醒的,拉了她一把說道: 「算了走吧,你該抓緊去退機票了!」
最後,Teresa在我們兩家聚會的酒桌上紅著眼睛慼慼低語道: 「好朋友已經走了,同學們正在為她籌辦追悼會。唉,太難受了! 」我沉吟一會說了兩句話讓她頗感釋然: 「你的好友的在天之靈故意在阻止你前去,因為她不忍心讓你萬里奔波,勞力費神。你不妨用上網視頻的方式觀看她的葬禮,同樣也能盡到送別閨蜜的心意。」 Teresa接受了我的安慰和建議,我也為有他們夫婦這樣重情義的朋友感到幸運。
寫這篇文字還有個意圖,就是要以Teresa辦護照過程中犯的錯誤為例,讓我及家人,以及所有海外同胞引以為戒:一定要嚴格遵守西方國家的遊戲規則,既要防止犯低級錯誤,也要避免犯自以為是的高級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