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屆領導人都談打擊貪腐。習近平自接任中共中央總書記後，已經幾度發出雷人的反腐言論。在風聲鶴唳下，日前中國各地紛紛傳出有房地產公司手上累積許多官員托售的房產，以免被媒體曝光成為「房叔第二」或「房姐第二」；日前曝光的第一房叔名下竟擁有192套房產。除了這種緊急脫產的現象，目前還傳出中國貪官們加緊腳步將貪污得來的巨款非法轉移到國外。
根據華盛頓的全球金融誠信組織最近發表的報告指出，中國貪腐逃稅金額高居全球首位。2000年至2011年，這個非法外流資金高達約3.79萬億美元。根據中國中紀委內部通報指出，2011年，中國非法資金外流達6000億美元，約佔整個GDP的百分之十。
本臺就此採訪對此議題有專門研究的普林斯頓大學程曉農博士，他向本臺表示：。
中國中紀委的這項通報數據內容刊登在今年1月19日的「經濟觀察報」，文章的標題為「防腐的焦慮」，談到貪官們拋售房產，套取現金，然後把資金轉移到海外。我相信中國這項刊登在國內報紙上的這個數據基本是可靠的。2011年，中國非法資金外流達6000億美元，數字已經相當大了。引入關注的是在同一個通報中還提到，估計2012年非法外逃的資金達一萬億美元，相當於中國2012年GDP 的百分之十二。同一通報中預計，2013年非法外逃資金將達一萬五千億美元，相當於2013年預計GDP的百分之十七，數目很驚人！
一般人會認為，如果按這個數字計算，似乎中國外匯要不到兩年就被掏空了。這樣估計的人是不太瞭解中國貪官資金外逃以後的動向。實際上，早在2004年以後，中國就一直存在這樣的資金外逃，但同時也存在所謂的資金回流，它的英文用詞翻譯成「雙程投資」，涵義是，許多人把資金轉移到海外後，轉移到一些避稅及一些所謂的離岸金融中心，如：巴哈馬群島、開曼群島、毛里求斯等一些很小的地方，在那裡註冊一個公司，然後再以外國公司的名義，又把資金轉回中國來了。資金轉回來後，就成了外資，而很少有人去琢磨中國的外資為什麼會有那麼多。
我曾經專門研究過「從1991年到2008年之間所有外資的構成」，得出一個讓人很驚訝的結論：大概從2007年以後，中國所謂引進外資的百分之七十，來自上述的這些離岸金融中心、避稅天堂。這些資金的主人絕大多數不是真正的外國人，而是假外國人。他們是一些貪官，以自己的名義在海外註冊一個公司後，然後把資金又轉回了中國。正因為如此，所以雖然外逃資金的數量非常大，但外匯儲備的下降並不明顯。因為這些錢轉一圈又回來了。換句話說，它是通過到海外洗了錢，把貪污得來的非法財產洗成了外資。然後再以合法的身份重新回來了，再度投入到中國的房地產市場。
所以，現在很多在中國擁有房地產的業主，他們既不出租，也不使用，讓幾十套，甚至上百套房子空關在那裡，原因就是這些房子的主人有一部分是至今還未能把房子賣掉套現的貪官，有一部分是已經搖身一變，成為外商的貪官，人是同一批人，主人也還是同一個人，但是現在身份換了，因為通過洗錢，貪官已經變成了外商。所以，從外匯儲備的角度來說，資金並沒減少。但實際上，中國既沒有這麼多的真外資，也沒有那麼多的外商帶動中國的經濟發展。實際上，中國所謂的引進外資，其百分之七十以上是貪官們的錢，他們主要不是投資在工業企業，而是投資者房地產上。換句話說，他們在國內，以一些貪污所得買了房子，現在玩得還是同一套把戲，只是為了逃避法律制裁，他們把自己搖身一變，把錢也洗過了。中國的真外資只佔三成，假外資佔七成，而且假外資比例還在上升。2008年是七成，我估計2012年可能達到八成到九成。他們使用的這種手法就是叫「雙程資金流動」，出去一趟後又回來了。
這對中國經濟影響非常大，因它基本上在主導中國經濟結構走向畸形化。因為外商把逾百分之十的國民財富偷走了，拿到海外成為外資，再拿回中國後，基本上是購買房地產，所以這就造成中國經濟結構的畸形，導致整個經濟的增長點完全依賴於「不停地蓋房子」。大家都看清楚了，中國蓋的這麼多住宅，最後都成了外商囤積財富的一種工具，也就是說，它只能短期地拉動經濟，如：帶來了鋼鐵廠，以及很多與建築配套的工業之短期繁榮，但也帶來問題，如：中國鋼鐵工業產量遠遠超過其他國家，成了世界第一，大批鋼鐵工業產能過剩，這就是中國經濟結構畸形的結果。
與此同時，整個中國經濟被拉著往這個畸形的方向走，於是中國經濟成了為貪官服務的經濟體。整個中國經濟運轉，進口大量的鐵礦石、能源，蓋大批房子，然後賣給不需要用房子的貪官，貪官賺了錢後、到海外洗錢以後再回流，還是接著用來買房子。這就造成中國為什麼現在有幾千萬套長期無人居住空宅的現象。而且這個數量還在每年繼續膨脹。一個國家的經濟實力如果走上這樣一條歧途，那麼，悲哀的是，它已經偏離了正常的經濟成長軌道。
這也就是說，全國老百姓，跟經濟增長有關的部門，從鋼鐵業直到房地產業，大量的建築工人，他們辛勤打工，實際上，只不過是在幫貪官們積累財富，而他們創造的這些房子，並不會有真正的價值。因為這些房子實際上是賣不掉的。因為中國現在的貪官已經把大部分的房子都買下來了。但是他們如果想賣出去，其實是不可能的。房子沒有新的購買者，賣不出去，那麼，房地產泡沫遲早要破滅的。到那時，不僅貪官的財產會大幅度縮水，而且老百姓的存款也就泡湯了。因為這些貪官蓋房子的貸款，都是用來自銀行裡的老百姓的存款；銀行把老百姓的存款借給貪官用來買房子。所以一旦房地產泡沫破滅的同時，就是中國金融危機的到來，也是老百姓的幾十萬億存款泡湯的時候。那時，中國的金融危機將比日本、美國的金融危機嚴重幾倍到十幾倍。
若我們要談是否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還得考慮中國的制度現狀，考慮到在中國現在的這種制度框架下，中國政府有沒有辦法對付貪官？上述幾千萬套房子，以及兩、三萬億美元的貪官轉移回來的資金，這數額是極其龐大的，它牽涉到的人數顯然也非常多，很可能涵蓋了中國現任官員的相當大比例。也就是說，如果想解決這個問題，把這筆房子清算一下，中國的幹部人數可能會被去掉幾分之一，監獄也將關不下這麼多人，同時共產黨的統治及合法性也會被嚴重動搖。因此我們可以預計習近平現在所提出來的反腐，會在各級政府當中遇到強烈的抵制。因為我們不能指望每一級政府，從省長、省委書記、市長、市委書記會開始「自我清算」，把自己往牢裡送。這種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的。既然沒有這個可能性，那麼結果就可能是，找幾個替罪羊、在輿論上宣傳一下「反腐取得了巨大成就」，就結束了。所以這個問題，在目前的體制下，實際上可能是解決不了的。
掀起茉莉花革命的北非，雖然也是有資金外流，社會經濟貧窮，導致人民強烈不滿起來反抗，但這樣的革命在中國可能不會發生。因為中國政府是一個為了維持統治，使用全世界最大、最多的經費、人力、物力的政權。這也就是中國政府所說的「維穩的力量非常強大」，強大到可以把任何社會性的反抗活動消滅到萌芽狀態。
所以，即便中國發生了嚴重的資金外逃、官員們大批外逃、整個政府合法性發生動搖、老百姓有嚴重的不滿等狀況，政府仍然可能把老百姓的反抗壓下去。所以，這種情況下，在中國，北非中東的那樣情況未必會發生。
我的結論是，中國的反貪大概會與過去歷屆差不多，也就是：打一些死老虎，打一些狐狸、兔子，但不會動真正的老虎。所以，大部分貪官仍然會像以前一樣地行事。中國面臨的這些問題，恐怕不會在若干年內得到解決。
（原題目：程曉農談中國外逃巨資回流洗錢導致經濟畸形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