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在變?生活在中西文化的夾縫裡


最近的一筆生意做得讓我感概很多,也同時讓我聯想到自己在加國待了十幾年說是沒什麼變化,卻是有很多變化。用我一個同學的話來說:我變成了生活在中西方文化夾縫裡的人。

上週由朋友介紹給一家大公司做幾盆花裝點新開張的辦公室。這家公司看樣子是從國內剛剛來加落腳,租的地方是市中心一摩天大廈的高層。由於公司人員初來咋到,短時間內不能盡快瞭解我們,我把網站地址發給他們,讓他們通過圖片選花。我和先生又坐地鐵到他們的辦公室現場瞭解要求。會談時我看到與我聯繫的女士很疲倦的臉色,問她是不是很累?才知她還在倒時差。覺得她也挺辛苦的。當談到價錢時,她希望能給些優惠,我擔心她會依國內的習慣來個攔腰一半,就把不講價的理由說了一些,最後給了一些優惠。

本來我們星期天是關門休息的,但考慮到他們在市中心,星期一送花會有很多的不便,正好聯繫人來電說也希望能星期天送。我和先生向來對工作認真,為了買到他們定的綠葉植物,我們在一天內跑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買到最最理想的,只買到比較合適的。

在送貨的路上我就開始擔心。我對我的插花絕對有信心,但是這綠葉植物我擔心會有扯皮的事情發生。又擔心當初忘了收定金,覺得第一次合作不知道會怎樣呢?

快到目的地時我給聯繫人打電話說快到了。由於比預期時間早點,聯繫人有點慌張,說她會很快趕到。我怕她著急,就說你不用這麼急,因為我們搬運還要一些時間。讓她定定心心走來。到了送貨地點,為找貨梯花費了很多時間。在等待貨梯的時間裏,不時有人路過看到我們堆到地上的插花,得到不少的讚美之詞。最後貨梯沒用上,我們是一件件從地下停車場的電梯中轉到人用電梯才送到辦公室裡。

由於是週末,電梯要聯繫人的磁牌才能向上走。在和她一起乘電梯時,她便對兩盆桌花開始抱怨:怎麼綠葉這麼多,花這麼少?接著便指著3盆綠葉植物中的兩盆說,怎麼這麼矮?等到兩趟電梯把所有的插花和盆栽都運到辦公室後,她便逐個挑刺。這個$45的花怎麼這麼小,只有一枝玫瑰?並且把花店的網站打開,和上面的圖片對比。我對她說,你選的是小的,圖片上顯示的是$55的。等我們把兩盆桌花擺在會議桌上後,她說,矣?擺到桌上看起來還行。

她嫌另外兩盆高大點的插花花盆太矮,要求我們換個高點的容器。我說要換盆的話就要重新做,而且我們沒有攜帶其它容器,無法重做。即使這樣解釋了,她還在反覆說要換。接著她指著另一盆插花說花瓶怎麼和圖片上的不一樣?我先生解釋說我們一般是盡量和圖片上一致,但有時候確實不能買到和圖片上一樣的花瓶。她又說,不是說不用菊花的嗎?我們解釋說當時插花時也確實認真考慮了一下,圖片上有紫色的非洲菊和綠色的大菊花,要不用綠色大菊花,就只能用綠色按鈕菊或康乃磬,插出得效果就會很瑣碎不大氣。

在我給綠葉盆栽澆水時,她竟然拿出捲尺來量盆栽的高度,看到沒有達到當時談地高度時,就說這盆太矮了,根本沒有你說的那麼高,你要降價。極少願意對人生氣的我在她說這話之前都有好幾次要忍不住了,但都被先生適當地制止住了。可是當我聽到她要求降價時,我知道她並不是因為植物不好、不健康、不美觀而不喜歡,而是有目的地說東道西,挑來挑去。我就對她說我們已經盡力了。我不會降價!你要不喜歡你就退。她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順勢就說那就退了。之後在算錢時她的態度有些改變。我說可以理解,你也是想把工作做好。

當時真有把所有的花都拿回店的想法,我們不做你的生意了好吧。說真的,開店4年來我們得到的抱怨加起來還沒這一天多!想起來有一次我確實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本來顧客定的葬禮花是紅色的,我卻做成白色的。第二天顧客來取其它的花時,給我們說花色做錯了,我一查,果真是自己做時沒仔細看訂單把顏色沒做對。我覺得很對不起顧客,就要給她賠償,心裏想葬禮都過去一天了,即使我們做賠償不知能否挽回顧客真正想要的東西的損失。可是這位顧客卻說,雖然顏色不對,但我們也很喜歡。我們非常感謝她的大度!我在想,如果這種事發生在上面那位女聯繫人身上,我是不是會被她給「吃了」?

當天中午和一些開店的朋友聚餐,談到早上的經歷,一位朋友說國內就有這樣的文章教人如何講價,就是先挑你的毛病再砍你的價。這位朋友還說國內對服務行業的從業人員不知道尊重。這些話讓我對那位聯繫人的種種做法有了一些理解。後來大家都談到開店時和華人打交道時的一些不愉快感受。那天晚上做夢居然是在和人吵架,結果還給哭醒了。看來我的承受能力是很差。

這幾天一直在想,也許是在加拿大待得時間長了,已經習慣了這裡優雅的環境、文明的社會風氣、樸實的民風,對剛從國內來的一些人的作風習慣都受不了了。

看來我已經被西化了,我的思維和做事方式不再是純中式的了。就像一位大學同學說的:你是生活在中西文化夾縫間的人了。一些在國內習以為常的事,到我這兒就成了讓人無法忍受的事了。

記得幾年前一位朋友說過,每回一次國,再回到多倫多,就會更加喜歡加拿大。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後記:星期二我打電話給那家公司的聯繫人,問她他們領導滿意不滿意送去的插花?回答是:滿意,希望以後有機會還繼續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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