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新春的第一杯酒──屠蘇酒。（圖片來源：Pexels）
華夏大地最古老的傳統節日當數「過年」，即當下人們所說的「中國新年」。中國古代文人多情致，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吟誦新年的詩詞，廣為今人傳頌，給節日增添了豐富的文化氣息。
新年飲屠蘇，習俗入詩
其中最為人們熟知的一首就是宋代宰相、文學家王安石的《元日》，其詩全文如下：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這首詩把古時候人們過年的歡慶景象描寫得淋漓盡致，詩中說道：陣陣轟鳴的爆竹聲中，舊的一年已經過去；和暖的春風吹來了新年，人們歡樂地暢飲著新釀的屠蘇酒。初升的太陽照耀著千家萬戶，他們都忙著把舊的桃符取下，換上新的桃符。從此詩可知，過年飲屠蘇酒的風俗已入宰相家。古時飲屠蘇酒，方法很別緻。一般人飲酒，總是從年長者飲起；但是飲屠蘇酒卻正好相反，是從最年少的飲起。大概年少者一天天長大，先飲酒以示祝賀，而年長者過一年少一年，後飲以示挽留。所以宋朝文學家蘇轍的《除日》詩寫道：
年年最後飲屠酥，不覺年來七十餘。
十二春秋新罷講，五千道德適親書。
木經霜雪根無蠹，船出風波載本虛。
自怪多年客箕潁，每因吾黨賦歸歟。
詩中「年年最後飲屠蘇，不覺年來七十餘。」說的就是這種風俗。這種別開生面的飲酒次序，在古代也每每令人產生種種感慨，所以才給詩人留有深刻的印象。
屠蘇古詩
其實，歷代名人描寫有關屠蘇酒的詩作甚多，直至清末。如清末的林則徐，在鴉片戰爭後期被流放到新疆伊犁時仍思念屠蘇酒，他在《除夕書懷》一詩中寫道：
流光代謝歲應除，無力無心判榮枯。
裂碎肝腸憐爆竹，借棲門戶笑桃符。
新幡彩旌如爭奮，晚節冰柯也不孤。
正是中原薪膽日，誰能高枕醉屠蘇。
此詩主旨乃是寫出作者雖處在含冤流放的困境，胸中仍燃燒著銷毀鴉片的烈焰；除夕之夜，他考慮的不是個人的離愁別緒，而是如何臥薪嘗膽，憂國憂民。其意境豪雄悲壯。但是此詩也從另一個角度表明：至少在清朝末年，過年飲用屠蘇酒已是普遍的民俗。
屠蘇酒的故事
時至今日，「屠蘇酒」似有淡出新年風俗之感，不少人們對它感到有些陌生。為此，本文筆者贅述如下：
屠蘇酒從字面上來理解，「屠」就是割，「蘇」就是藥草，砍了藥草來泡酒即為「屠蘇酒」。宋代高承在《事物記原》中記載有「除日驅儺，除夜守歲，飲屠蘇酒」。關於屠蘇酒的來歷，唐朝韓鄂《歲華紀麗》中記載了一個傳說：屠蘇是一個草庵的名字，在一個隆冬臘月，一位鶴髮童顏的老人住進草庵。他秘密地炮製了草藥，於除夕夜分給附近人家，囑咐他們放在布袋裡縫好，投在水井裡，大年初一那天汲井水和著酒每人喝一杯，能保他們一年內不得瘟疫。不等人們感謝，老人也未告酒名就悄悄地走了，所以當時人們只好用草庵的名稱來命名這種藥酒──屠蘇酒。
也有傳說屠蘇酒是漢末名醫華佗創製的，因為那時候醫療水準有限，傳染病威脅著人們的生命健康。其配方中選用大黃、肉桂、白朮、防風、花椒、桔梗、烏頭、菝葜等中藥加入酒裡浸製而成，這些藥有祛風散寒、益氣溫陽、避除疫癘之功效。後來，唐代名醫孫思邈在每年臘月總是要分送給眾鄰鄉親一包藥，告訴大家以藥泡酒，除夕後進飲，可以預防瘟疫，從而在民間流傳開來，漸成習俗。
屠蘇酒的風俗
史料記載，東漢魏晉時期，在寒冷的冬春之際正是大規模疾疫爆發最為頻繁的時期，由草藥加酒泡的屠蘇酒確實有預防疾病的功效。加之屠蘇酒經過孫思邈、張仲景、李時珍等歷代醫家逐步完善，由最初的「屠絕鬼氣，甦醒人魂」之用，逐漸強化醫藥內容而成為預防疾疫的保健習俗。在華夏大地，大年初一又是冬春季節轉換的標誌，隨著歲月流逝，這項民俗具有明確的季節性和時間性，最後沉澱為過年民俗，遍及多個民族，朝野共用、世代傳承。
在中國古代，喝屠蘇酒的程式也有嚴格要求，需要「舉家東向，從少至長，次第飲之。藥滓還投井中，歲飲此水，一世無病」。按照中國的傳統習慣，一般飲酒應該老年人先喝，但飲用屠蘇酒則從年輕人開始喝，最後才是年長者。筆者推斷，此風俗當在唐代已形成。根據是唐代詩人顧況的詩作《歲日作》中寫道：
不覺老將春共至，更悲攜手幾人全。
還將寂寞羞明鏡，手把屠蘇讓少年。
喝屠蘇酒的風俗在宋朝最為盛行，宋代另一位文學家蘇軾的《除夜野宿常州城外》詩中寫有「但把窮愁博長健，不辭最後飲屠蘇」的詩句；同為宋代的詩人陸游在其《除夜雪》詩中寫道：
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
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
這首詩的大意是說：四更天初至時，北風帶來一場大雪；這上天賜給我們的瑞雪正好在除夕之夜到來，兆示著來年的豐收。我盛了半盞屠蘇酒的杯子還沒有來得及舉起慶賀，就忙著在燈下用草字體趕寫著迎春的桃符。這首詩又從一個側面告訴我們在宋代無論官宦還是鄉村野老，一家人聚在一起依序喝屠蘇酒的習俗已經十分盛行。
遺憾的是20世紀中葉以來，新年飲屠蘇酒的風俗漸漸淡出視線，所以有人發出「新春宴上無屠蘇，頓覺情趣短三分」的慨嘆。然當今時勢已進入多元社會，習俗變化，已是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