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十六)(圖)

2017-12-7 00:10 作者: 宋唯唯

手機版 简体 0個留言 打印 特大

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之十六
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之十六(圖片來源:Adobe stock)

接續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十五)
https://www.secretchina.com/news/gb/2017/10/29/839008.html

荷荷覺得,自己被牽籐留在了深圳,一個人留在了這山谷裡的麒麟峪。這段時間裏,還發生了另一樁變化,那便是小寶會走路後,就被送上託兒所了,於是,牽籐走後的那份家務,就被荷荷承擔了。時間還是多了起來。她常常去找雀雀,即使是去超市買瓶料酒,買塊生薑,她也會去雀雀的櫃臺前張望一眼,趴在她的櫃臺前,說上幾句話。在雀雀的要求下,將女主人書櫃裡的那排亦舒小說,依次偷出來給她讀。雀雀讀得也快,不去麻將桌上湊趣,一個打盹的午夢時分,就可讀完一本。書裡頭的那些人事,離她們太遙遠,太遙遠,比天還遠。然而,香港很近啊,就在這山的背後,那些渾圓的,起伏綿延的綠屏風,翠綠的山谷,遠方的燈火,這寧靜的山谷,養育的都是女孩兒好高騖遠的夢。

纏綿的雨季裡,綠沉沉的草木,偶爾的陽光晾晒著暗沉沉的綠。傍晚的時候,雀雀又去山坡上忙她的那方寸之地,培植小菜苗,除草,嘮嘮叨叨地抱怨著雨水太多,她們蹲在菜地裡,一棵一棵地施肥,潮濕的紅土黏在手上,被雨水浸泡過的大地散發著來自地心的氣息,植物的氣息也在暮色裡散發出來,茅草的青氣是蔥蘢的,芥蘭的氣息是清爽的,魚腥草是鮮氣的,辣椒油旺旺的,光是瞅著,都覺得辣氣逼人。青蔥則一派嬌媚可喜。方寸之地的那一棵棵菜苗,她們伺候得猶如繡花一般的細緻、週到。昏暗的暮色在山谷裡沉沉地落下。麒麟峪的家居燈火,次第地亮起來。黃昏的山道上,汽車川流不息地從山道上駛入社區大門,駛入地下車庫,遵循著某一種無言的秩序。大抵,這就是山谷外,深圳那個城市的氣質吧--繁華、燦爛,有距離,高密度,各行其是卻又屬於集大合成裡頭的一份子。這是雀雀喜歡遠眺的景致,她出神地立在山坡上,一千次一萬次地慨嘆道,好美呀!好輝煌呀!好熱鬧呀!在廣袤的萬家燈火之上,地王大廈的樓頂,兩道遠遠的藍色激光,凌駕所有,無論多麼遙遠、偏僻,藍光都詳盡地照拂過。在雀雀的眼睛裡,每一道光都是這城市的心聲,每一道照拂,都是將心比心,明白她所有的許願。雀雀望著那片光海,喃喃地道:那裡總歸會有屬於我的一盞燈,每天晚上會亮,是只為我一個人點亮的!

荷荷笑咪咪地聽著夥伴不厭其煩地表白志向,她總是說,雀雀你這麼能幹,這麼足智多謀,你想做什麼一定做得到的!

雀雀並不謙虛,她胸有成竹地贊同著荷荷,攀著荷荷的肩膀,親熱地許下願望:那個時候你也在,好不好?我們永遠都在一起。也一直在深圳,好不好?

荷荷的心願是什麼呢?夜色裡的麒麟峪,千燈萬盞,她只需輕輕瞄一眼,就看得見,自己中的那盞燈,有沒有亮起來。文星家的客廳陽臺是面山的,站在菜地裡,一眼就看得見那一格的明暗。通常文星都不是天黑回家的。那幢樓閣重疊的公寓裡,樓上樓下的人家燈火都明亮璀璨,只有那一間陽臺,是暗沉沉的,孤單裡還有一種棲遑。如同她讀到過的,他寫的那些晦澀難懂的詩。

她也能夠遇見文星,工作日,早上八點十分左右,是他離家上班的時間段,如今,他在一間政府部門工作,剛剛經過一個輾轉的大改變。他離開他工作的報社,曾經,在那家報社,他從一個沒有任何保障的臨時工做起,一步一步地,獲得更多的獎項,拿到說得過去的名校學歷,進入體制內的人員編製,他是報紙的主筆之一,離職後,也依然負責籌劃一些欄目。現在,他是一個公務員,邁著他疲乏的腳步。大清早起來,他看見的是紛繁的虛無一天,甚至是一生。比打發飢餓更難的,是打發生的虛空,以及恥辱的不停撕咬。

然而,在荷荷的眼裡,經過一天一夜迢遠的等待,清早時分看著他,清新的一個男人,他的斯文的分頭,剛剃過的干乾淨淨的下巴,他的嘴角,他的微笑,還有他整個人,他走下台階的樣子,都是美好的。荷荷尚且不懂得男人的風度,只是覺得,文星這個人,生得好看,穿衣服的樣子也好看。

她依舊從文星家裡,拿書來讀。每回只借一本書,六天後按時還回來,文星會給她另一本書,他喜歡按譜系給她書,一個作家的著作,一本接一本地給她讀。荷荷這些日子,在主人書房裡悄悄地讀亦舒,早就歷練出來了,一本書握在手上,就會一口氣從篇首讀到末尾,一字不離。因為這一次不讀完,下一次也許就再沒有機會了,但凡書拿到手上,就會一口氣讀完。

還書是荷荷的節日,她紅扑扑的臉,抱著懷裡的書,壓抑著她的雀躍,好端莊地坐電梯上樓來,按響文星家的門鈴。她亦向著他笑,她的笑容是一個啞女的笑容,熱烈、飽滿,深情,因為不能言說,於是笑得滿滿地。她將上回借的書,恭恭敬敬地給他過目,還回書架。這樣的週末,文星都是在家裡呆著的,他在桌前寫毛筆字,用一方紙鎮,壓著宣紙的邊角。窗外是滿窗的在風裡的綠。他將荷荷當成了客人,笑瞇瞇地請她坐下,又去廚房給她拿飲料,芒果汁,椰子汁,還當她是個孩子,在杯口上方,很週到地插一支吸管。她坐在沙發上,捧著沁涼的飲料杯,將麥管含在嘴巴裡,不由地,就做成了一個小小的小姑娘,被愛護的,嬌小的。


看完這篇文章您覺得

評論

暢所欲言,各抒己見,理性交流,拒絕謾罵。限350字。




看中國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01 - Kanzhongguo.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