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時，無為州地區，有兩個船夫，一個叫張阿大，一個叫李松根。兩人合夥買了一隻船，在江上來往載客拉貨。張阿大在船頭撐船，李松根在船尾把舵，兩個人配合甚為默契。
這天上午，來了一個乘船的客人，他的行李包脹鼓鼓的，裡面裝了許多值錢的東西。李松根藉口小解，把張阿大也叫了去。他悄悄對張張阿大說：「這個人看來是個富商，包裡必定有金銀珠寶。我們船到江心時，把他推下水去淹死，誰也不知道，珠寶我們平分。發了這筆橫財，勝過風風雨雨在江上撐船多年。你看怎麼樣？」張阿大擺擺手說：「兄弟，圖財害命，天地不容。你害了他，天知地知，如何瞞得?決不能幹!」
李松根見阿大不肯，仍鼓動他下定決心，但張阿大堅決不答應。最後，張阿大被李松根纏不過，就說：「我們兩人雖說同撐一隻船，但不妨各幹各的。我不干涉你做事，也不泄露這件事。」李松根見張阿大說出這樣的話，只好獨自幹這件事。
夜晚來臨了，月色昏蒙，水面微亮，一片朦朦朧朧的世界。客人到船尾去方便。當他站在船尾時，李松根雙掌在他背上使勁一推，客人撲通一聲跌入河中，濺起巨大的水花。客人在水中掙扎出水面，叫了一聲：救命！李松根操起一根竹篙，把他向水裡一捅，客人沉入水中，不見蹤影。張阿大站在船頭，看著這一切，心裏直發抖，沒敢吱聲。
李松根把行李打開，果然有許多金銀珠寶。他雙眼發亮，貪婪地捧起這些財寶，親了又親。李松根抓起一把珠寶首飾，送給張阿大，張阿大堅決不收。李松根過意不去，要把船送給他，張阿大也不接受。他說：「我知道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財寶不能給人帶來幸福，只能給人招來災禍。我命中注定不能做暴發戶，也不想做暴發戶。願我的生活雖窮但平安。」李松根只得作罷，便包好行李，開船回家。
李松根後來不做船夫，去做暴發戶了。他買了大片良田，廣建屋宇，家業日益興隆，子孫鼎盛。
張阿大也不做船夫，回家務農去了。每當他看到李松根家，添丁添財時，心中就不是滋味，常常感嘆地說：「誰說天理昭昭？其實昏暗一片！」
他的妻子聽見這話，就埋怨他說：「你自己發不了財，也就罷了，見別人發財，何必唉聲嘆氣？你不是在妒嫉人家嗎?」張阿大不敢把實情說出，也只好默默聽老婆數落。
幾十年過去了，李松根享盡了榮華富貴。這一年，他的孫子考中了武進士，衣錦還鄉。李松根在家中大擺宴席，賀客盈門，車馬塞道。張阿大是李松根的老夥計，又是個知道秘密的人，所以也被李松根請來喝喜酒。看到豪華的宴席，金碧輝煌的房屋，聽到歡聲笑語，鼓樂喧天，張阿大心中不免又想起那屈死的冤魂，又暗暗的感嘆了一番。
熱鬧了三天後，李松根帶著全家男女老少，坐船去一個地方，敬神酬願，感謝天恩。以前李松根為別人撐船，現在他高居艙中，別人為他撐船，想起以前與張阿大一起撐船的日子，心中感喟萬分。大船在潺潺的水中前進，走了不遠，空中黑雲密佈，大風呼呼吹起。江水猛擊船幫，船在搖晃。突然，一陣旋風刮過，大船一傾，船上的人和供品，呼啦啦倒向一邊。船的傾斜度增加，風再一吹，船側起身子，往水裡倒下去。整只大船迅速下沉，很快就到了江底，水面上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船上的李松根全家三十多人，無一生還，全部葬身水底。
那些給李松根全家送別的人，並沒走遠，見大風旋起，大船傾覆，非常吃驚，紛紛跑到村中，叫人趕快去救人。當然，他們一個也沒救上來。
張阿大知道李松根全家死光了，感嘆地說：「老天果然有眼！我以前講老天沒眼，是我錯怪老天爺了！只是李松根享福的時間太長了!」
村中的人，聽到這樣無頭無腦的話，覺得裡面必有緣故，紛紛問道：「李松根幹過什麼壞事嗎?」張阿大笑而不答。後來，張阿大的老婆偷偷地問起這件事，張阿大就把李松根幾十年前圖財害命一事，詳細地說了一遍，他妻子暗自慶幸，想道：「幸好我們阿大，當初沒要什麼東西，不然，今日也大禍臨頭了。」
不久，鄉中的人都知道李松根圖財害命一事，都說：「惡有惡報！」
另一些人，則為李松根的全家人報不平，說：「李松根只殺了一個人，而李松根家卻死了三十多人，這種報復未免有點過分。」
還有一些人卻說：「李松根謀財害命，發家致富，養育子孫，享受榮華富貴，長達幾十年。老天等到一個恰當時候，給他家一個嚴厲的懲罰，這就好像借債的時間愈長久，利息就愈高。所以，李松根當年枉殺一個人，現在要他全家三十多條人命賠償！他的全家人，都享了不該享的福了。」
(事據清代薛福成《庸庵筆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