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二十七)(圖)

2018-06-15 06:00 作者: 宋唯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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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二十七)(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小說連載:《人遠天涯近》(二十七)(圖片來源:Adobe stock)

「那你杵在家幹嘛哪?你把你爹媽頭髮都急白了呀!」

牽籐看荷荷垂著頭,眼淚墜珠兒一樣打濕膝頭,她就攬過她的肩,柔聲道,「你這個小姑娘,就是頭髮多,心思多。你想得老多老多,又束手束腳啥都不敢。你心裏想啥,就照著做就是了!該去掙錢就去掙錢,心裏喜歡誰,該讓他知道就讓他知道,深圳是什麼地方?是你有夢就去追夢,有理想就要去實現理想的地方!你杵在家裡,對你老實巴交的爺娘橫挑鼻子竪挑眼,有用嗎?」

牽籐這番話,對久困的爹和娘來說,真是救兵來了。娘倚靠在灶臺邊,爹呢,悄悄坐在後門的一把小竹椅上,爹娘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地,都紅了眼圈。荷荷低頭只落著眼淚,然而,也感受得到,爹娘無比可憐的樣子。她抽泣地回嘴道,「我是沒有用,沒有能力的......」

她在家裡聲勢囂張了兩個月,末了,卻承認自己是個紙糊的老虎。三個大人聽著,卻是個有個的難受。牽籐伸手摸著荷荷青油油的一把好頭髮,心裏曉得,荷荷是為什麼不出門去,她是被深圳那個城市,傷到了。想到帶著荷荷初去深圳的情景,心裏一陣不忍。她說,「說起來,是我把你帶到深圳去的,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在深圳,都是飄蓬,沒本事紮下根來的。」說著,她自己也哽嚥著,大顆大顆落下淚來。「所以,你要比我努力,要用心,這老家沒什麼好眷念的,這裡也留不住你。深圳才是你要立得住腳的地方,你的家業是要靠自己去掙得的。」

初春的夜晚,柔如絲帶的晚風將河流裡的蛙鳴,菜花的香氣,還有水田裡春秧抽苗的青氣,一齊捲進屋裡。牽籐和爹娘止住了淚,卻重新燒熱了開水,泡起了茶,聊起天來,說些年成,說些東家長西家短,談論著那些人去樓空的屋子裡的人事,都是陳穀子爛麻的舊事。一直說到半夜,牽籐的丈夫拄著枴杖,步步維艱地從村子那頭過來接人,當然,又拉扯著坐下來,斟了一碗熱茶,喝了一半,夫妻雙雙告辭而去。

也確實到了荷荷該離家的時候了,牽籐來過後,隔了一天,連雀雀也找來了,詫異她過了年怎麼還沒出門,大清早地,雀雀一個電話打過來,荷荷便一刻也不曾停留,當天就拎起收拾好了的行李,出了門,去趕火車。來深圳是她的宿命。

她投宿到雀雀門下,一抬頭,就看得見春天的梧桐山,山頂上漂浮著白霧。雨季又要來了。麒麟峪在雨季裡,麒麟峪裡行走著她朝思暮想的人,然而,沒有什麼需要克制自己的,荷荷決計不敢再上那座山,再信步走上那條樹木深深的蜿蜒山路。她當務之急,是要找一份工養活自己,讓自己活下去。

雀雀呢,照例是個壯志未酬的有志青年,她在乾洗店勞作了兩年,伸長了脖子想加盟大白兔連鎖店,然而,就算是只賺不吃,兼把老家的家當統統賣掉,也湊不足第一筆定金。她為了這個目標做了兩年最佳員工,臨到自己開店的時候,那一筆加盟的預訂金就如春天的河水一樣,一直在上漲,一直保持著讓她可望不可即的狀態。本來總店已經有了承諾,可是翻開一個新的年,加盟金又漲起來了,店面呢,也貴得離譜,和買房子差不多。她一怒之下,拍案辭職了。不伺候那些人氣哄哄的骯髒衣服了,再貴也是要叫她作嘔的,那些衣服都是在張揚富貴,都是在嘲笑這個為了一點務實的理想,忙得團團轉的打工妹,她氣勢洶洶地辭了職,拎走一隻乾洗袋,去麒麟峪那片菜園裡,將春雨裡發得正茂盛的豆角、辣椒、麥菜、香蔥,一一地採了摘了,薅個干乾淨淨。那些青枝綠葉的果子蔬菜,裝了滿滿的一口袋。雀雀沉沉地背在背上,一口氣走下山去,頭也不曾回過一次,然而,到底一路走,一路流下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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