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人的「愛」不該受外在壓力而變質。（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媽媽，你還愛我嗎？
某次在新竹演講，結束時，有個女孩來到我跟前，怯懦的問能不能和我聊聊，問幾個問題就好。我能感覺到她是個纖細、敏感又體貼的孩子，前來提問的同時，不忘體貼旁人。
我們一起走入夜色中，我同時諦聽她的問題與處境。女孩問我，該如何改善家庭氛圍。我探詢這句話背後的來由，她說，爸爸在家庭裡長期缺席，沒有擔起應負的責任，媽媽一個人扛起所有的家計，因此心中有很多怨言和怒氣，埋怨爸爸把所有重擔都丟給她。
●被屏蔽的愛
「所以，你想改善媽媽對待家庭的態度？」我問。（核對目標）
女孩搖頭。她說：「我功課不好，讀書總是背不起來，考試也考不好。媽媽每次看到我的成績，總是氣得邊發抖邊罵：『你和你爸一個樣。』」（傾聽故事）
原來，母親將對父親的氣惱，全發洩在女兒身上了。
「所以，你想要的是？」我問。（核對困境）
她悲傷的說：「我不想讓媽媽生氣，但是我功課就是不好，再怎麼認真，都考不好，我真的很努力了。我也不想變成像爸爸一樣的人，但是我真的盡力了。可是我一說已經盡力了，媽媽就罵得更凶，根本不聽我說話。我希望媽媽不要每天都這麼生氣，生氣對身體不好，我希望她能過得更好。」
我問女孩，你很愛你的媽媽？她堅毅的回答，當然。
我能感受到女孩對母親的愛，那樣的全然而且純淨。她深深愛著母親，即使母親屢屢出口傷害她，她依舊想要找回過去母親曾經給予的那些愛，憑藉自己微薄且虛弱的愛，想要趨近母親，即使傷痕累累，仍舊渴望著母親終有一天能愛她一些。
我說：「你想改善和母親的關係，我可以教你一句話。然而這需要一點冒險，你有勇氣冒險嗎？」（核對目標）
女孩堅定的回答，「我願意。只要能改善和媽媽的關係，要我做什麼都願意。」（傾聽期待）
我提醒她，「過程中可能還是得承受媽媽不停的責罵，你挺得住嗎？萬一失敗了，能接受失敗的結果嗎？」（核對期待）
女孩依舊堅毅的點著頭。她什麼都願意嘗試，為了靠近母親，她什麼都願意做，即使失敗了，也不擔心，因為一切不過就如現在一般，不會更糟了。
愛是恆久的存在、無私的給予。（圖片來源：Adobe stock）
●真愛不變形
女孩是勇敢的，我站在黑暗中，凝視她的眼睛，透著果敢堅毅的光芒。我輕聲說，那句話無他，是「愛」。
我邀請她，下一次母親責罵她成績不好、一切都不如人時，勇敢的坦承自己在學業上的失敗，但也別忘了告訴母親，即使功課不好，即使像爸爸，但都無損於她對母親的愛。請告訴母親，「媽媽，我一直很愛你。」
女孩深深、深深的震懾了，不禁淚灑夜幕。我看見她的孤單，看見她一直在等待母親的愛，看見她的堅毅，也看見她的勇敢與脆弱。
這句話，深刻的連結了她心底深處永恆的渴望，她愛母親，也渴求母親的愛。我不知道，女孩與我一別，轉身面對母親砲火時，究竟會遭遇什麼樣的風雨。她能不能挺到最後，能不能如實表達心底的渴望？
然而，望著她潸然的淚水、瑟縮的身子，在在湧現出她的渴望與堅毅的力量。孩子勇於挑戰僵化的親子關係、選擇改變，這些特質，我深信是母親帶給孩子潛移默化的影響。
我彷彿看見母親是個認真之人，曾在女孩生命中，用心的經營一切。我將女孩的樣子，深深烙印在腦海裡，深深祝福她。
女孩的母親肯定也深愛著她，只是母親的愛，被生計、課業、夫妻關係等繁雜瑣碎的事務給屏蔽了。期盼女孩能撬開母親心房，喚醒母親深藏在心中愛的引信。
愛，是無私的。真正的愛，是不會被外在事務左右或影響的珍貴養分，不因孩子考試分數起落而有所不同。愛也不因家庭壓力而扭曲或變質，愛是恆久的存在、無私的給予，於是，我們才能成為一個真正有生命力的人。
本文整理、節錄自李儀婷《薩提爾的親子對話》一書，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由天下文化授權轉載，欲閱讀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原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