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30日晚，十一招待會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習近平等中共現任高層出席。（圖片來源：NOEL CELIS/AFP via Getty Images）
【看中國2022年10月10日訊】即將召開的中共二十大吸引著全球的關注，將其稱為是在國內和國際局勢處於十字路口時的一個重要會議。美國斯坦福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吳國光教授，日前接受法廣專訪時，分析了中共從毛鄧到習近平一脈相承的政治格局。他認為，無論習是否連任，外界期待中國從經濟市場化到政治民主化的幻想早破滅，北京在走回頭路，帶來的是國際格局的大變。
二十大是一場大戲
中共二十大下週10月16日登場，著有《權力的劇場，中共黨代會的制度運作》一書的吳國光教授說，「我並不覺得中共黨代會有那麼重要。我在書裡講到，當中共黨代會開會的時候，其實就是一場大戲。」
「這場戲最大問題就是只能看點兒熱鬧，有時候連熱鬧也看不到，根本不知道實際上在進行什麼東西，但是這反而引起大家的好奇心，因此有各種各樣的猜測和傳言，所以這就使得輿論顯得很熱鬧。」
他說，國際上關於中國的輿論報導，往往會被中共的這個輿論議程設置引導著走，「這其實也是最近一段時間我很不願意談二十大這個話題的原因，我不想被這個議程引導著走。」
習近平在2018年修憲取消了國家主席兩個任期的限制。吳國光說，二十大並不決定習近平是不是連任中國國家主席，那要等到明年3月中共全國人大開會時才會走完這個形式，應該大概率會繼續兼任。
中共國家主席從60-70年代劉少奇被罷黜、林彪爭位失敗出逃後，就一直空缺，1982年恢復，到90年代中期開始，國家主席由中共總書記出任，但是相對權力比較邊緣，並不領導任何國家機關，僅負責簽署全國人大及常委會通過的法令。
習近平連任意味什麼？
吳國光說，習近平二十大要連任中共總書記，包括軍委主席在中共黨章中是沒有任何限制的。如果習近平連任甚至搞終身制，中國前景到底什麼樣子，大家覺得沒什麼希望。
他解釋，首先一點，從1980年代一直到前不久，不論西方社會還是中國普通人都相信，中國通過引進市場化，通過經濟上的自由不斷增加會慢慢漸進在政治上有所改變，乃至於發生轉型。
此外，還有一般人的政治自由和個人權利也會增加，乃至於讓一般民眾通過參與政治來影響決策，影響權力的途徑也會慢慢敞開，用術語來講，就是從市場化到民主化的轉型之路。
但是，習近平已經執政了10年，吳國光說，「習近平第三任連任成功就表示這個路——即從經濟轉型到政治轉型，從經濟市場化到政治民主化，中國從經濟上繼續開放，民眾物質生活有所改善到將來個人權利和公民權利也有所提升的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西方假設破滅中國改革走到絕境在走回頭路
「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為什麼？」吳國光說，因為從1980年代一直到2010年代至少大約40年當中，整個世界的格局是建立在這樣的一個基本假設和基本預期上的。
美國為什麼大幅度和中國交往，吳國光說，在很多政治問題——包括臺灣問題在內——的一些重大國際關係問題上都向中國讓步，甚至（和中國貿易）有那麼巨大的貿易逆差，從總體上不賺錢的情況下持續推進和中國的經濟交往呢？就是因為剛才說的這個假設。
第二點，大家也發現中國從毛澤東死後開始的所謂改革已經走到了一個絕境，甚至已經走回頭路了。實際上我個人的看法是，中國的改革早就結束了。我在20年以前就講過中國改革的終結。中共不想進行進一步改革。
現在，吳國光說，「市場的因素越來越被限制，越來越被打壓，市場所帶來的微小程度的民眾自由也要被完全剝奪，市場的多元在共產黨體制內部一定程度的反映也要完全被掐死，這個路顯然已經是走不通了。」
從毛鄧到習近平：有一點堅決不變
很多人懷念鄧小平時代的改革開放，吳國光表示：「從中國政治發展的大脈絡中來看，從毛到鄧再到習這個大脈絡中可以看到，他們都是堅持共產黨的一黨專制。」
但不同的是，「鄧小平時代出現了共產黨從毛時代的個人獨裁專制走向寡頭專制的轉變，這個轉變事實上是和引進市場機制來發展中國經濟相聯繫的。」
當時中國經濟由於市場機制的引進，吳國光解釋，社會的活力一定程度的釋放，也由於精英內部多元利益的分化，精英能夠通過追求市場，拓展市場活動帶來個人家庭物質利益。這都讓中國的經濟發展在鄧時代獲得成功。
但是，吳國光說，這也以精英的腐敗乃至某種程度上的全民腐敗作為後果的。特別是鄧小平用他1989年的天安門鎮壓來表明他的市場化改革，不會危及共產黨一黨專制這個根本。再到江澤民的「悶聲大發財」，用金錢洪流來洗去天安門的鮮血。
「習近平就以反腐敗為切入點，讓共產黨的一黨專政不僅不會受到市場化的挑戰，而會嚴格地控制市場化後的社會多元化對共產黨政權根基的腐蝕。」
他說，過去十年，中國發生了從共產黨精英「寡頭專制」走向共產黨領袖「個人獨裁專制」這樣一個轉變。
如果要做一個總結的話，吳國光認為，毛時代就是一黨專制，沒有市場經濟，那麼鄧時代還是一黨專制，但是有市場化；「習時代是要捏合成一個合題，就是說共產黨一黨專制要進一步加強，把鄧時代引進的市場經濟進一步削弱，進一步嚴厲控制，進一步打壓市場化所帶來的各種社會、文化、政治的後續效應。」
國際格局：兩種基本政治制度衝突加劇
吳國光說，中國改革這條路一旦走不通，整個國際格局在這個新的認知下當然會發生重大轉變。
「今後10年是什麼樣的格局，我認為由於這個路走不通，兩種基本政治制度的對立競爭，甚至衝突就會凸顯出來。」
吳國光說，這兩種基本政治制度我不想用「民主」和「專制」這兩個詞去概括，因為「民主」現在在中文裡被污名化了，同時雖然大家就說「專制」，但這個專制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個就是公民有基本權利，能夠影響政治，也許這個影響不夠有力量，但這個社會有基本的，法治規定的規則，也許這個法治在衰敗，但這些基本的東西都在，我們一般來說把它叫做「民主」。
另外一個，吳國光說，就是公民完全沒有權利，不可能影響政府的運作，你的權利即使被寫進了憲法，各種法律也都寫得很好看，說得很好聽，但是沒有任何保障，一般我們現在就稱其為「專制」。這兩種制度的對立現在就顯現出來了。
吳國光認為，能夠改變中國人命運的只能是自己，而不是什麼救星，但可悲的是，人們在抖音化的娛樂狂歡中麻木神經，任由專制機器控制而不反抗。十四億人為什麼只能被一個人牽著鼻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