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1976年10月那場改變中國命運的政變，通常被認為是華國鋒、葉劍英和汪東興三人策劃執行的。但根據後來逐漸解密的檔案和當事人回憶，聶榮臻在這場政治博弈中也扮演了一個特殊角色，長期被忽視。他通過派遣楊成武向葉劍英傳話，表明必須對四人幫採取行動的立場，這一舉動在當時的政治氛圍冒了多大風險，可想而知。
文革中的生存策略
1937年5月，部分紅軍將領於陝西旬邑織田鎮合影，蹲者左起：周子昆、樂少華、楊尚昆、聶榮臻、林彪；站者左起：陳賡、羅瑞卿、周昆。(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中共軍事史上僅有十人擁有元帥軍銜，他們是朱德、彭德懷、林彪、劉伯承、賀龍、陳毅、羅榮桓、徐向前、聶榮臻、葉劍英。中共篡政後的1955年9月，中共當局為這十人立以元帥軍銜。
聶榮臻在文革期間的經歷，與其他許多老帥相比算是相對「幸運」的。1966年8月，當紅衛兵衝擊國防科委大院時，聶榮臻採取了一種務實的應對方式，他出面接見紅衛兵，表示願意接受批判，但同時強調國防科研工作不能停。這一招為他贏得了一定的生存空間。
不過聶榮臻也沒有完全逃過衝擊。1967年初，他被造反派揪出來批鬥過幾次，罪名是「執行修正主義路線」。但批鬥的規模和強度遠不如賀龍、劉伯承等人遭受的那樣嚴重。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當時負責國防科技的「兩彈一星」項目仍在進行，這個項目得到周恩來的直接保護，而聶榮臻作為這項工作的主要負責人，某種程度上也獲得了一層保護傘。
1968年後，聶榮臻基本靠邊站了。他被剝奪了大部分實權，住在西山的寓所裡，表面上過著半退休的生活。但據他身邊工作人員後來回憶，聶榮臻一直在關注局勢變化，經常通過各種渠道瞭解軍隊和高層的動向。他與一些老部下保持著聯繫，這些人後來成為他獲取信息的重要來源。
還有個不太為人知的插曲：1971年林彪事件發生後，聶榮臻曾被調查詢問。他回答得很謹慎，強調的是：震驚；但自己早已不在決策圈內。就這樣他避開了那場政治風暴可能帶來的牽連。
1976年的微妙處境
到1976年，聶榮臻已經77歲，名義上還是中央軍委副主席，但實際上沒有什麼具體職務。周恩來朱德去世後，他都參加了追悼會。
毛澤東去世後的那段時間，北京的政治氣氛異常緊張。「四人幫」控制的媒體不斷發表各種帶風向文章，軍隊系統內部也在觀望，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聶榮臻當時的處境比較尷尬。他有元帥的頭銜，在軍中有一定影響力，但又沒有實際的指揮權；他是高層老人，但在文革中一直很謹慎，沒有明確站隊。
根據後來披露的材料，9月下旬，聶榮臻找到了楊成武。楊成武當時是福州軍區司令員，文革期間也曾遭受衝擊，1974年才恢復工作。兩人的談話沒有留下詳細記錄，但核心內容是：聶榮臻認為「四人幫」的存在對政局構成威脅，必須採取措施解決，他要楊成武把這個意思轉達給葉劍英。
這個舉動在當時的政治環境下其實冒了不小的風險。如果消息洩露，或者行動失敗，聶榮臻很可能面臨被打下臺的後果。但他還是這麼做了，這說明他對局勢的判斷已經到了必須表態的地步。
聶榮臻的特殊角色
楊成武見到葉劍英後，轉達了聶榮臻的意思。葉劍英當時的反應如何，沒有確切記載。但從時間線索看，這次談話發生在10月初，而10月6日就發生了抓捕行動，中間只有幾天時間。
從現有材料看，聶榮臻在粉碎「四人幫」中起到了作用。他在關鍵時刻表明了立場，通過適當渠道傳遞了信息，這對行動的順利進行有積極影響。但要說他是「決定性力量」或「幕後關鍵人物」，恐怕言過其實。據後來的研究，華國鋒、葉劍英等人的計畫其實更早就開始了，最遲9月中旬就已經在秘密商議。聶榮臻的信息傳遞，更像是在關鍵時刻提供了一種「定心閥」，即軍隊高層中又有一個重要人物明確支持行動。
1976年的政治格局很微妙，「四人幫」雖然被廣泛厭惡，但他們手中有輿論工具，在上海等地也有民兵力量。如果行動時軍隊內部出現猶豫或分歧，後果難以預料。聶榮臻雖然沒有實際指揮權，但他在軍隊尤其是科技系統的影響力是實實在在的。他的表態，至少意味著一部分軍隊力量不會反對行動。
聶榮臻選擇通過楊成武傳話，為什麼不是直接找葉劍英？其實，當時北京高層聯絡有困難，直接見面可能引起注意，通過可信賴的中間人則相對安全。這種做法也說明，所謂的「粉碎四人幫」，並不是後來宣傳中描繪的那樣「一舉粉碎」，而是在高度保密和緊張氣氛中逐步進行的。
軍隊系統的複雜態勢
需要指出的是，1976年的軍隊高層並不是鐵板一塊。文革期間，軍隊經歷了多次政治運動和人事變動，派系關係錯綜複雜。林彪事件後，軍隊進行了一次大規模調整，但各種政治力量依然存在。
聶榮臻的影響力主要在國防科技領域。這個領域在文革中相對獨立，因為涉及核武器、導彈等敏感項目，受政治運動衝擊較小。聶榮臻雖然被邊緣化，但他對過去負責的這些部門有一定影響力。這種影響力在10月6日之後，體現出「軍隊各系統迅速表態支持中央決定」，沒有出現混亂，這與包括聶榮臻在內的老人們的態度有關。
但也要看到，聶榮臻並不是決策核心。真正掌握實權的是華國鋒和葉劍英，具體執行靠的是汪東興控制的8341部隊。聶榮臻的角色更像是一個「背書者」。他的支持增加了行動的正當性和安全係數，但他本人並未參與具體策劃和執行。
有研究者指出，聶榮臻在文革後期對政治局勢的判斷相當準確，這使他在判斷政治走向時比較冷靜。他在1976年秋天的表態，可能就是基於這種冷靜判斷。
歷史記錄中的空白？
1976年的政治宣傳需要突出某些人物，其他人的「貢獻」就被淡化了。（圖片來源：網絡圖片）
粉碎「四人幫「後，官方敘事主要聚焦在華國鋒、葉劍英、汪東興三人身上。聶榮臻的角色直到多年後才偶爾被提及，而且通常只是一筆帶過。這可能有幾個原因：一、聶榮臻的確不是核心決策者；二、他的作用主要是幕後表態，不如直接行動那樣戲劇化；三、當時的政治宣傳需要突出某些人物，其他人的「貢獻」就被淡化了。
楊成武本人在後來的回憶中提到過這次傳話，但說得很簡略，沒有透露更多細節。這可能是因為涉及敏感的政治決策過程，不便詳說。聶榮臻去世後，一些研究者開始整理相關史料，他在1976年的這段經歷才逐漸為外界所知。
為什麼聶榮臻的這段歷史長期被低調處理？中共的歷史敘事與真實歷史過程之間，往往存在簡化和選擇性呈現。例如，一貫把功勞集中在幾個主要人物身上，便於宣傳口寫通稿。另外，承認更多人參與意味著承認當時高層內部的分歧和博弈比對外宣稱的更複雜，這可能不符合「全黨全軍全國人民一致擁護！大快人心！」的調子。
聶榮臻於1992年5月14日在北京逝世，終年93歲，是最後一位離世的中共「十元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