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牆石牆德國。（圖片來源:Adobe stock）
1989年11月9日，那個寒冷卻沸騰的夜晚，柏林牆轟然倒塌。無數東柏林市民第一次合法地踏入西柏林，他們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地理跨越，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穿越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
我已經30年沒見過香蕉了
同一條街道，僅僅因為一道牆的阻隔，便演化出了天堂與荒原。牆的東邊，商店貨架空空蕩蕩，瀰漫著蕭瑟；牆的西邊，超市裡堆滿了來自五大洲的水果，琳琅滿目。同樣是工程師，東邊的月薪400馬克，捉襟見肘，只夠買幾雙劣質皮鞋；西邊的月薪4000馬克，足以購置一輛二手車，享受生活的尊嚴。就連頭頂的天空也截然不同：東邊工廠黑煙滾滾，空氣中充斥著刺鼻的煤灰味；西邊則是藍天白雲，公園的草地上，孩子們自由奔跑。
然而，最讓人心碎的差異，刻在人的眼神裡。西柏林人的眼中有著自信與從容，那是自由滋養出的底氣；而東柏林人總是低著頭，神色惶恐，眼神閃爍，就像是被關在幽暗地窖太久的人，突然被拉到了刺眼的陽光下，無所適從。
那一晚，一位東德老太太走進西柏林的超市，顫抖著雙手拿起一根香蕉。她凝視了許久，突然放聲大哭。她說：「我已經30年沒見過香蕉了。」一道牆，竟然能讓一個民族的一部分人，徹底遺忘香蕉的味道，徹底遺忘生活的甜美。這道牆，究竟是用什麼澆築的？
混凝土與謊言的囚籠
1945年，納粹德國戰敗，國家被切割，最終分裂為東西兩德。同樣的日耳曼民族，同樣從廢墟中站起，唯一的區別在於他們被迫走上了不同的道路。40年後，西德繁榮昌盛，東德卻物資匱乏，買塊麵包都要排長隊。
最誠實的是人的腳步。1961年之前，300萬東德人冒死逃往西德，那是人口的五分之一，且都是年輕人、精英。為了堵住這道奔向自由的決口，東德政權築起了這道155公里長的水泥高牆，配以鐵絲網、探照燈和荷槍實彈的士兵。這堵牆，從來不是為了防禦敵人的入侵，而是為了防止自己的人民逃離。
柏林牆倒塌那天，一名東德士兵流著淚說：「我們終於可以和自己的同胞，一起喝杯啤酒了。」原來，阻止同胞共飲一杯啤酒，竟然需要一堵155公里的高牆，需要射殺365個試圖翻越它的鮮活生命。
看不見的「數字柏林牆」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今天的中國，雖然沒有東德和西德之分，沒有物理上的鋼筋混凝土高牆，但在那片土地上，卻聳立著一道看不見的、更為精密的高牆——網際網路防火牆（Great Firewall）。
這道牆將中國人與真實的世界徹底隔離，將真相屏蔽在視線之外。在中共的統治下，「翻牆」成了違法行為，探求真相的人會被警察抓捕、傳喚。而被抓的人，往往只是想看一眼牆外的信息，呼吸一口未經審查的空氣。
這是一道更為陰毒的牆。它不需要磚塊，而是由代碼和恐懼構成。它不是阻擋身體的遷徙，而是阻擋思想的流動。
魔鬼的把戲 利用「自以為是」築起心牆
我們很少深究：這個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種特殊的牆存在？為什麼獨裁者如此熱衷於建牆？答案很扎心，因為人內心深處那種「自以為是」的傲慢與封閉，正是被魔鬼利用的最佳土壤。
這道牆的存在，不僅僅是因為獨裁者的殘暴，更是因為它迎合了人性的弱點。魔鬼（極權統治者）深知，只要利用人的「自以為是」，就能在人的心裏築起一道比混凝土更堅固的牆。
魔鬼的招數總是得逞
首先，魔鬼利用「自以為是」來製造虛假的優越感：正如東德宣傳自己是「反法西斯防衛牆」，中共也宣稱防火牆是為了「保護」民眾免受西方「不良信息」的侵害。許多身在牆內的人，因為長期接受單一的信息餵養，開始產生一種扭曲的自負。他們自以為掌握了真理，自以為牆內才是最安全、最繁榮的，而牆外則是混亂、邪惡的「敵對勢力」。這種被洗腦後的「自以為是」，讓他們主動維護那道禁錮他們的牆，甚至攻擊那些試圖喚醒他們的人。
其次，魔鬼利用「自以為是」來掩蓋良知的泯滅：在東德，斯塔西（秘密警察）擁有20萬僱員和200萬線人，平均每8個人裡就有一個告密者。鄰居告發鄰居，子女告發父母。為什麼人們會這樣做？因為在魔鬼的教唆下，他們「自以為」在做一件正確的事，他們「自以為」是在愛國，是在維護集體利益。當一個人自以為站在道德高地時，他作惡便不再有負罪感。這正是魔鬼的高明之處，讓奴隸以身為奴隸主的看門狗而自豪。
最後，魔鬼利用「自以為是」來拒絕真相的救贖：1990年德國統一後，西德向東德輸血兩萬億歐元，修好了路，建好了房。但即便如此，許多東德人依然感到痛苦，年輕人依然往西邊跑。一位東德工人說：「你們給了我們錢，但沒給我們尊嚴。」
為什麼？因為承認牆外的世界更好，承認自己過去40年生活在謊言中，是對一個人「自尊」的巨大打擊。許多人即使牆倒了，心裏的牆依然聳立。他們拒絕承認自己曾經的愚蠢和盲從，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面子」和「自以為是」的認知，他們寧願繼續活在舊日的陰影裡，也不願擁抱刺眼的真相。
推倒心中的牆
東德人用了40年才明白，那道牆擋住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的自由與未來。今天的中國人，同樣面臨著這道選擇題。網際網路之牆終有一天會倒塌，但在那之前，更難推倒的是人心中的牆。那是由長期的謊言灌輸、對真相的恐懼、以及那種「自以為早已看透世界」的傲慢所築成的壁壘。
魔鬼最怕的，不是翻牆的技術，而是一顆謙卑、渴望真相、不再「自以為是」的心。正如當年在柏林牆上留下的那行字，至今仍在博物館中熠熠生輝：
「沒有任何一堵牆，能永遠擋住春天。」春天終將來臨，但在那之前，我們必須先親手拆掉心裏那塊「自以為是」的磚，別讓自己的靈魂，成為魔鬼手中最後的籌碼。比柏林牆更可怕的噩夢，其實是在人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