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2日，中國重慶的一群美團外賣員聚集在一家酒店外，等待外賣訂單。（Getty Images）
親愛的兄弟姐妹們，
請原諒我用「兄弟姐妹」這四個字打擾你。
寫這封信給你的人，是一個狗推，你在網上可能聽說過「狗推」這個詞，狗推是指從事電信詐騙項目中「引導受害者上鉤」的操盤人員或推廣人員，以一個社會邊緣人，靠騙人錢財為生的詐騙犯的身份寫下這封信。
我知道，很多人一看到「詐騙犯」三個字，就已經關閉了同情與理解的大門。但請你聽我說完——不是我為自己洗白，而是希望你能從我的人生軌跡裡，看到一個國家病灶對個人命運的撕裂，看清那只藏在制度背後的手，是怎樣讓一代又一代人走向深淵。按照百度資料，中國月收入不足5000的人口佔比達95%，而你我都是這其中之一。
我為何走上這條路？我生於內陸，90後，家中三代都是農民，我的文化水平不高，初中沒念完就輟學打工，在餐館端過盤子工地搬過磚，冬天在北京下著雪的街頭髮過傳單，夏天頂著日晒雨淋送外賣，物流園裡當搬運工，進過傳銷做過試藥員。我不是沒有去努力過，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年後，我發現自己作為一個沒有學歷資源背景的三無青年是無法通過正常的合法途徑去過上我所羨慕和嚮往的那些生活，擺在我們面前的事實是大多數人無法通過自身的努力以合法的手段去實現社會階層的躍遷。我也嘗試過努力去工作，靠自己的雙手去勞作，一個小時七八塊的時薪，還要被老闆拖欠壓扣工資，我打電話給勞動局，各政府部門，但是沒人管我的這些事情。
無數個為明天生活發愁的夜裡，我問自己：為什麼我們這一代這麼難？憑什麼我的父輩都是農民，而中國的權力金字塔高層至今仍是那些紅二代，紅三代？為什麼我努力工作，卻連在一線城市安個家都不可能？為什麼我的父母在廣州打了一輩子工卻沒能在廣州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為什麼我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卻領著最少的薪水？甚至如果我不去威脅我的老闆我還可能連那麼一點微薄的薪水也領不到？
還沒出國前的我還沒想明白這些問題。如果我不曾在網路上電視上看到過那些真正富人的奢侈生活，也許我會像我的父輩一樣在農村，在工廠裡辛勞工作到老到死。即使有人撕開過天宮一角展示給我們這些底層平民看，也會很快遭到封殺。直至後來我從網路上看到的高薪招聘信息去到了國外。在東南亞開始從事電信詐騙，做的模式是男同性戀殺豬盤。我在男同性戀軟體上遇到過很多體制內的，有公務員，有老師，有警察，有官員，這些人都被我輕鬆騙了幾十上百萬人民幣，那是我在國內打工一輩子也無法掙到的財富。也在園區裡看到過被打的不成人樣的豬仔，有的跳樓了，有的被打的半死不活後不知去向，我可以為我以上說的話承擔法律責任。
在這人性的試煉場我開始反思。得出結論這一切，都與那個高高在上的專制體制有關。當然，這並不能作為我去違法犯罪的理由和藉口，我只是在陳述我看到的和對此的思考。體制內的大多數人，表面看著光鮮亮麗，背後其實都是權錢勾結。否則，普通官員的薪資水平如何能被我騙得數百萬人民幣？在中國，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司法透明，也沒有可以制衡權力的民主制度。一切社會資源被高度壟斷，民眾被壓榨到極限，卻無處訴苦。你一旦試圖發聲，就可能「尋釁滋事」、「造謠傳謠」、「妄議中央」，輕則封號刪帖，重則坐牢消失。
這樣的體制，不是保護人民，而是防範人民。
很多人說，民主是「顏色革命」，是境外勢力的的陰謀論。這話我聽得太多了，可真正在權力機器下生活過的人都知道，那些打著「穩定」旗號的控制，不過是掩蓋腐敗與特權的遮羞布。
民主不是萬能的，也不完美。但民主的本質，是讓權力受到制約，讓人民有選擇、表達與監督的權利。一個沒有權力交替、沒有輿論監督的社會，不可能長久，也不可能公正。我不是政治學者，我只知道，如果我們國家有真正的司法獨立，有真正為維護工人權益的工會，有真正的新聞自由——我不會被騙進傳銷，更不會走上詐騙的道路。數以百萬計的「狗推」、「電詐人員」、「灰產鏈條上的工人」就不會成為今天這幅景象下的犧牲品。
我曾用謊言去傷害別人，在詐騙行業裡製造無數家庭破裂、親人自殺的悲劇，只為了換來一筆跑路費。但今天，我只想告訴你：真正的反抗，不是砸爛別人，而是拒絕做體制的幫凶。
別轉發謊言。
別做宣傳工具。
別再偏聽盲信。
別盲從高高在上的人設。
別幻想做個乖順的「中產」就能活得安穩。
從拒絕這些開始，就是你反抗的第一步。
如果你做小生意，就努力不給腐敗系統送錢；
如果你是送外賣的，就把每一條路看作抗爭的路線；
如果你是普通上班族，身邊有人遇到不公正事情時，請勇敢保護他們，幫助維權；
如果你會寫字、剪視頻、搞創作，就去說出真相；
我們不能選擇出身，但可以選擇不沉默。
我知道你也困惑、憤怒、無力過。也許你還沒有像我這樣墮落過，但你心裏也清楚，這不是你想要的世界。
我走過彎路，付出過代價，如今把這一切坦白地寫下來，只希望你能比我更早地看清現實，比我更堅定地走出那條注定失敗的路。
民主不是遙不可及的夢，而是你、我、他一步一步踏出來的現實。
願你不做沉默的羔羊，也不做妥協的奴才，而是彼此喚醒，匯聚成照亮黑暗的星火。
此致
敬禮！
2025年7月28日
通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