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鎖門行動 非暴力不合作。(圖片來源: AdobeStock)
熄燈、拉閘、落鎖。這是一場沒有綱領、沒有領袖、甚至沒有公開訴求的群體行動。
2026年4月至6月的67天裡,在中國東北部的黑龍江省,超百萬商家選擇了最溫和也最決絕的抗爭姿態——「非暴力不合作」。
4月25日,全縣商戶不約而同集體停業,隨後如同多米諾骨牌般,罷市浪潮在綏化、齊齊哈爾、大慶、黑河等地連片蔓延。至6月中旬,黑龍江第二大城市齊齊哈爾市迎來了集中爆發,全域多達9個區縣在短短兩天內幾乎全部關門,鬧市街頭只剩下一道道緊閉的冰冷鐵捲門。
這場被民間謔稱為「避瘟神」的風暴,一場波瀾壯闊卻安靜得令人窒息的「非暴力不合作」罷市運動悄然席捲了34個縣(市、區)。最早源於綏化市的一個邊陲小縣——青岡。
誰是「瘟神」?比新冠病毒更可怕的行政屠刀
商戶為何要不惜犧牲關門停業,集體迴避?答案在於當地又出了「瘟神」。大量當地商戶吐露,地方政府以消防安全、食品衛生、市場監管等名義,組織跨部門聯合大檢查。檢查組所到之處,無不開出天價罰單。這個「瘟神」的外號是民間對「聯合執法組」的叫法。
在三年新冠疫情期間,商家雖然歷經了殘酷的封控,但那時支撐他們的,是「疫情總會過去、生活總會重回正軌」的希望。然而,眼前這些「瘟神」,比病毒還可怕,也更令人絕望。
疫情後百業蕭條,如今民生舉步維艱,一個餐館可能辛辛苦苦經營一年,淨利潤也不過數萬元;而聯合檢查組只要進店,總能雞蛋裡挑骨頭,開出少則數萬、多則10幾萬元的罰單。這哪裡是為了規範市場,這分明是在對已經奄奄一息的實體店舖,進行直接的「搶劫」!
「他們看到桌上有個煙灰缸,就要罰3萬;看到後廚垃圾桶沒蓋蓋子,就要罰4.8萬。相信了官方廣播開門營業的人,第二天就被罰得傾家蕩產。這幫檢查組,簡直是把活人往死路上逼!」一位齊齊哈爾市區某餐飲商戶這樣說。
「罰款財政」瘋狂權力末端的竭澤而漁
東北地區近年來人口外流嚴重,基層地方財政早已是捉襟見肘、入不敷出。如今經濟結構單一,在土地出讓金完全歸零、稅源枯竭的背景下,中共便出現了「罰款財政」的邪惡招數。
為了湊足公務員的薪資、維持龐大維穩機器的運轉,地方政府將罰款指標層層下達給消防、市場監管、衛生等部門。這些執法者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和獎金,不得不化身「土匪」,下山洗劫本就掙紮在生死邊緣的私營小商家。
這種作法,是典型的竭澤而漁。把承載了幾百萬人就業、維繫基層社會生存底線的中小商家徹底逼上絕路,無異於在割肉療飢,加速地方經濟的徹底窒息。
權力遇見「非暴力不合作」
如今,黑龍江的商戶們,卻交出了一份完全不同的答卷。在這場長達67天的抗爭中,沒有任何組織者在發號施令,沒有集會遊行,沒有拉橫幅,沒有喊口號。
信息的傳播依賴的是商家之間唇齒相依的日常默契。隔壁關門了,我就跟著關門;聽說有檢查組在隔壁街,我立馬鎖門回家。
以往,中共應對社會群體事件的維穩公式是極其精準、殘酷且高效的:鎖定組織者、定點逮捕帶頭人、封鎖社交媒體群組、強行驅散集會群眾。這是一套針對「有組織、有領袖、有口號」的群眾運動量身定制的國家機器。
面對這樣一場「去中心化、非暴力、不合作」的浩大運動,強大的維穩機器突然發現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警方無法去逮捕一個僅僅是「今天心情不好、想關門休息」的商家,網信辦也無法封鎖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罷市聯絡群」。
商戶們用最簡單也最堅決的「不合作」,奪回了自己資產的控制權。
你來,我走;你走,我再開店。
中國基層抗爭史的全新篇章
這場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了,但它留給中國社會的震盪卻遠未平息。在過去,人們面對權力的壓榨,習慣了「忍氣吞聲」;在過去兩年,年輕一代選擇了「躺平」以作消極抵抗。
而這一次,黑龍江百萬商戶的罷市,則從消極的「躺平」,走向了主動的「不合作」。
中共的高壓、極權體制剝奪了人們說話、請願、集會和遊行的權利,人們依然可以用「保持沉默」、「鎖上店門」的方式,給權力沈重的一擊。黑土地上的鐵鎖無聲,卻在中國的基層抗爭史上寫下了最震撼人心的一頁。
這股由生存危機倒逼出的非暴力不合作潮汐,或許正預示著,在不遠的將來,這片土地上將會迎來更多無聲卻能掀翻巨浪的暗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