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航母林肯號（圖片來源：Kevin Carter/Getty Images）
9月2日，美國航母林肯號在連續航行250天，官兵各個兵疲馬困下，終於停靠泰國東部林查班港稍作休息。由於航行時間太長，一度傳出船上糧食短缺，甚至疑有士兵不耐長時間惡劣的海上生活，試圖跳海。總之，這確實不是美國海軍光彩的一面。
而就在林肯號即將駛入泰國時，有人拍攝到了林肯號船身外觀多處生鏽，這一幕，很快就在中國社群媒體廣傳，理所當然，這又為中國訕笑美國提供了很好的素材，中國官媒新華社還以「林肯號的‘鏽跡’與美軍的‘透支效應’」為題，寫了一長篇林肯號「窘態百出」的報導。
林肯號從去年11月駛離聖地牙哥港，原定在太平洋和南中國海執行為期六個月的任務，因美國對伊朗開戰，軍艦被調往波斯灣，部署時間隨之多次延長，才創了這次連續航行日的記錄。
只是，中國網民抓住林肯號的外觀對其訕笑，一來，或許更反映了極權專制國家下，舉國對「表象」的執著。極權國家總把表面功夫放在首位，通常有幾個原因：第一，以打造出的公共形象，掩蓋對內部鎮壓；第二，利用視覺展示，向民眾和外國人證明其權威的合法性；第三，表面的一致性，同時帶有強制公民服從的訊息；第四，象徵性的門面，往往是遮掩貧困和體制弊端的最好工具；最後，不只物理上如此，他們更要為領導人塑造出完美無瑕、神一般的形象。
從上述幾個角度，林肯號外觀的鏽蝕，當然會被中國視為一種衰敗。問題是，美國海軍會因為這樣就感到自己不如人嗎？我們或許可以從代表美國精神之一的紐約市，釐清究竟誰才比較像是脆弱的一方。
紐約市有的是豪華景觀，光是曼哈頓區，就有多達20棟超高摩天大樓，燈火通明的夜晚，從此岸望去，全城就像鑲鑽一樣；但它也不全然都是最新穎的建築，老舊的街區、房舍，甚至每日載客量達數百萬人次的地鐵，要說它鏽蝕、殘破，也不為過。問題是，回到紐約人的靈魂深處，這座城市之所以讓全世界，包括中國人都趨之若鶩，原因卻在看似搖擺不定的進步和破舊表面下。
終究，紐約最觸動人心的一面，通通都是它歷史上多次從極端困境中掙脫的精神。當我們稱20世紀3、40年代的美國人是「最偉大的一代」時，其實指的並不是這代人過得多繁榮富裕，而是他們曾歷經長達10年的經濟大蕭條，是一個會保存易開罐、橡皮筋，會把金幣和鈔票藏在床墊下忍耐難關的一代，也是同時會上街爭取民權、民主，其後倡議反戰的一代。
即便到了21世紀，紐約市先有911事件的衝擊，後有covid-19疫情肆虐，每一次事件發生，新聞頭條就如同遇上經濟大蕭條一般，都用到了「天塌下來了」的形容詞。真要這樣講，紐約市的天不知已塌下來幾次了，而它卻總能以比之前更強悍的姿態重新崛起。所以當有人形容何謂紐約精神，永遠都和韌性脫不了關係。知名的紐約市公共圖書館，門前兩座石獅子，一隻叫「忍耐」，一隻叫「堅毅」，為什麼不叫雄壯、威武，紐約人真正在乎自己的是什麼，答案已經很清楚。
《紐約之魂》的作者莫雷爾曾這樣形容紐約：「這座城市不斷演變，自我吸收，改變著它的規模和形態…」文意看似柔順，但只要稍微回顧它的歷史，即知紐約為什麼從來不說自己堅不可摧，因為它最自豪的其實是自己不畏懼命運打擊的一面。
紐約市當然有很多問題，高昂的房屋租金；貪婪的華爾街商人；橫行街頭的鼠患；舒適度數一數二差的地鐵，表象環境的破損，當然要檢討，但何以歷年仍有人前仆後繼前去追夢，因為對所有人（包括中國人）來說，來到這裡尋求的都不是歸屬，而是一種標記——一種在紐約生態系下，自我鍛造出的驚人生命力。
從帶有美國精神指標的紐約市，拉回看林肯號，它船身的鏽蝕，便在其次，中國網民逮到機會要「自嗨」一番，並無不可，只是搞錯方向。至於250天連續海上航行，換做任何其他國家軍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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