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氈坐姿兔與賞月糰子。（圖片來源： リリ / stock.adobe.com）
日本人看月亮的時候，常常會想到一隻兔子。到了中秋前後，月亮、兔子、桂樹，經常一起出現在日本的繪畫、工藝和文學作品中。日本人甚至會說，月亮裡面住著一隻兔子，牠在桂樹旁邊搗著東西。
這個傳說流傳了很久。可有意思的是，中國古人也認為月亮裡有兔子。
《楚辭．天問》中有一句：「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這句話本身比較難懂，到了東漢，王逸給牠作注，直接解釋道：「言月中有菟。」也就是說，在王逸所理解的古代傳說裡，月亮的第一確實有一隻兔子。《靈憲》裡，張衡也說：「月者，陰精之宗，積而成獸，像兔。」中國古代的月亮裡，同樣住著一隻兔子。
那麼，日本和中國為什麼都會有這樣的傳說？這件事情往前追，還能遇到一個來自印度佛教的故事。
一隻為了布施而跳進火裡的兔子
佛教《本生經》中有一則《兔本生》，講的是佛陀過去世的一次轉生。很久以前，菩薩曾經是一隻兔子，和猴子、豺、獺生活在森林裡。四隻動物約定一起修行布施。帝釋天知道以後，想要試驗牠們，於是變成一個饑餓的老人，來到森林中向牠們求取食物。
猴子找來了水果，獺找來了魚，豺也找到了食物。只有兔子什麼也沒有找到。兔子平時只吃青草，身邊沒有能夠拿來供養老人的東西，於是想了一會兒，對老人說，自己願意把身體布施給他。
牠讓同伴堆起柴薪，點燃火焰，然後縱身跳了進去。這時，老人顯出了帝釋天的真身。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試驗兔子的慈悲與布施之心。帝釋天讚歎兔子的行為，於是把兔子的形象留在了月亮上，讓後來的人都能夠看見。
這就是佛教故事中「月中之兔」的來歷之一。這個故事後來傳到了中國。玄奘《大唐西域記》中，也記載了印度三獸捨身的故事。狐狸、猿和兔一起生活，帝釋天化作老人前來試探牠們，最後兔子為了布施自己跳入火中。玄奘記下了當地人的說法：「故彼咸言，月中之兔，自斯而有。」也就是說，當地人認為，月亮裡的兔子，就是從這件事情開始的。
這個故事後來又進入日本。《今昔物語集》卷五有一篇《三獸行菩薩道兔燒身語》，故事情節與佛教經典中的捨身兔非常接近。兔子找不到食物，於是把自己作為布施，最後帝釋天把牠的形象留在月亮上。
所以，日本人所熟悉的月兔故事，其中確實有一條能夠追溯到印度佛教的傳承。有意思的是，日本關於月兔的圖像，卻比《今昔物語集》早了很多。
飛鳥時代 月亮裡已經有兔子和桂樹
在奈良中宮寺保存著一件飛鳥時代的重要遺物《天壽國繡帳》，年代大約在七世紀。牠原本是為了表現聖德太子死後往生的「天壽國」而製作的，上面繡著天壽國中的各種景象。
其中有一幅非常特別的月亮圖像。奈良國立博物館的圖像資料把牠標作「月兎、亀形」，另外還有「兎と桂の天壽國の月」，也就是「兔與桂樹的天壽國之月」。七世紀的日本人，已經把兔子和桂樹放在了同一輪月亮之中。
這件東西比《今昔物語集》早了數百年。也就是說，當日本後來出現「捨身兔」的佛教故事時，日本人其實早已經在月亮的圖像中畫下了兔子。
而且不只是兔子。還有桂樹。
中國的月亮裡 也有兔子和桂樹
月中有兔，中國古代的記載很早。《楚辭．天問》裡的「顧菟在腹」，王逸已經明確解釋成「月中有菟」。張衡《靈憲》又說月亮「積而成獸，像兔」。
到了後世，月中的兔子又逐漸和搗藥聯繫在一起。兔子不再只是住在月亮裡的動物，牠還會在月宮中搗製仙藥。後來人們所熟悉的「玉兔搗藥」，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形成的。
月亮裡還有桂樹。唐代李賀寫《李憑箜篌引》，其中有一句：「吳質不眠倚桂樹，露腳斜飛濕寒兔。」吳剛倚著桂樹，寒兔就在月光之中。兔子和桂樹，在唐人的詩歌裡已經共同構成了月宮的景象。
中國古人說月中有兔，也有桂樹；七世紀的日本，也出現了兔子與桂樹同在月中的圖像。印度佛教故事裡，又有一隻捨身的兔子，最後被帝釋天留在了月亮上。這個故事後來進入中國，又進入日本。於是人們終於知道了月亮裡那隻兔子的來歷。
或許帝釋天把兔子的形象留在月亮裡，是希望後來的人每當抬頭看見牠，都能想起這隻兔子捨身布施的故事，記住慈悲與善行。
而這個故事能夠從印度流傳到中國，又從中國流傳到日本，一代一代被人講述下來，也有著同樣的意義。人們仰望月亮，看見那隻兔子，也就想起了牠捨己為人的無私。
今天再一次把這些古老的故事講出來，也不只是為了告訴大家月亮裡為什麼有一隻兔子。同時也希望當中秋月圓，我們抬頭看見月亮裡的那隻兔子時，能想起這個流傳了千百年的故事，在那隻兔子身上，看見一顆純善的心，也找到自己那顆純善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