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感受在看守所的5个月


由于当事人年龄已经大(55左右)不会打字,故由他口述我整理。
  本文章只想告诉大家5个月的看守所时光是什么样的,以下全用第一人称来记录。
   首先简单交待一下事情前提,法院已经澄清了事实,拘留期间被羁押在XX市XX看守所5个月,检察院一直以种种理由,把最长2个月的调查期间,延长到了5个月。这里还是对法院的办事效率予以欣慰,如果法院想拖,估计我还要再呆5个月。整个过程没有找任何关系,只是请了个律师,期间自己的许多朋友曾联名请求检查机关澄清事实,恢复人身自由,最后结果还算好,只是这看守所的5个月,实在难忘。

   下面我将直接说说看守所里的所见,所闻,以及切身感受。
   我呢,是72年参军,恢复高考后考入 武汉参谋学院,大专学历。时至88年上校军衔,后转业到地方,个人性格直爽,生活习性偏好文化方面,虽然在检察院那几个日夜确实已经属于摧残,但这几年国家大力宣传文明执法,以及提高人权等等,让我心里多少感觉,这次应该是个理性的羁押过程,尤其是车刚到看守所这里,虽然冰冷,但也是宽敞整齐,更是松了口气,唯一心痛的是,戎马半生,已近60居然还要受到这一劫,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去找关系的原因,因为我坚信自己没有错,坚信政府会还我个清白,可能这和军人出身有关吧。
   看守所是两道墙,就是个“回”字形状,外墙大些,院子分为两部分,左边是武警某支队,右边是当地看守所警察的活动,居住区域。里面的一圈墙内,才是关人的地方,当然,若干道大门是少不了的。进来后第一件事是登记,看守所和检察院办理交接,问清楚我个人情况,身体情况,有无疾病等,然后我被分到了X号房,开始了我在这里的5个月,也是我认清楚所谓的种种宣传的5个月。

每个号房都有一个警察负责,我这里负责的是个年龄和我相仿的警察,看起来很精神,不象是在这里平庸的混日子的人(此人果然有些经历,后面会提到,也多亏了他,我遭遇的一切,已经幸运多了)
  号房大概20平米,住15--20个人,睡的是通铺,房间内有厕所,只能大便,小便是要在一个大塑料桶里尿,厕所和尿桶都有专人去负责清理(以后会详细提到)。我进来的时候,身上带了 800多元,这里每人都有个自己的帐号,说是帐号,其实就相当于大学里的饭卡,家属来送钱时,都会把钱存到卡上,用来日常的消费。
  
  这里是不提供行李的,通铺上要睡很多人,基本上每个人的位置,也就是行军褥子的宽度,该看守所是在我所居住城市的周遍县里,以前也没有过进这里的经历,朋友们也没有过,所以进来真有点蒙,当时是9月底,晚上已经有些凉了,只能用前面放出的人留下的被褥了。 环境大家去想吧,绝对很差。这和电视里看到的,截然不同啊。

于是让家里人给买行李,并送进来。这里不允许系腰带和鞋带的,怕的是有人自杀,也不许身上有金属物品,可能怕伤人。记得古代都有杀威棒这一说,现代,文明社会,居然还有,这是我想不到的。 而且这50棒据说是由所长亲自下手,用的是橡胶警棍,50下,那些壮小伙子都受不了,何况我这个55岁的人,当时一种恐惧感确实存在。 幸亏那位号长,前面就说他看起来和其他警察不一样,可能我看起来也和那些打架,盗窃的犯人不同吧。他是在我进来后,主动找我聊天的第一个警察。经过攀谈,原来他也是军人出身,我们竟然还联系的上。70年代,我在我们这个城市的警卫营里,当时警卫营的工作,主要是保护政府大院里(现省政府院)的 陈毅,他那个时候是在另一个地方,陈云的警卫排里。 这点原因,似乎一下拉进了距离,当然,我知道我为什么进来跟他说是没用的,所以也就没多说。但他很是关照我,跟所长说了说,免去了那50下。不然大家可以想象,一个55岁的人,即使我军人出身,体质还可以,也挨不住后脊梁上50下警棍啊(这50棍的威力,我第二天就见识了,真是后怕)!!

我所在的这个号房,18个人,大部分是盗窃 和黑社会团伙的。这里的人和人之间,并不象电影电视里演的,都那么“团结”,但也不是动不动就打架,因为打架是要挨惩罚的。但是每个号里,确实有一个头,这个人的产生,一般是由一个在号里时间最长,而且比较狠的人来当。他主要负责组织本号的人作息,以及平时里打扫卫生。当然,既然说他最狠,也是有原因的,我进去的第一天,就看到他在打一个看起来只有20几岁的人,原因是那人没有及时扫厕所。尿桶一般是每人负责倒一个星期。卫生也是如此,几个人一组,一个星期一轮换。然后就是要最短时间内背过看守所条例,要背的很熟,不然也会挨上几下,如果平时所长随机抽查提问,没背上来,一巴掌,一脚是免不了的,至于辱骂,多难听的都有,所长和警察骂人在这里,根本不值得一提。号里 有个电视,一般就是收看新闻。 早晨6点起床,出操,然后是劳动,夏天主要是锄草,松土等,这些我小时侯干的不能再干了,很熟练,这些还能接受。然后说说饮食,早晨是一碗很稀的粥,说米汤很合适,见不到米,一个很小的窝头,中午是米汤,2个窝头,还有所谓的一个菜,那基本上不能叫菜,晚上和早晨一样。每天要集合好几次,集合后就由警察或者所长问条例,或者问一下每个号头,有没有什么事发生,但不管干什么,在我印象里,这5个月所有的集合,没有一次没人不挨警察打的。

第二天 开始了,终于见到杀威棒的厉害了。一个抢劫的,20几岁,当着很多人面,所长让他趴在一张桌子上,之后就是对着后背一顿狂抽,当然,不打脊椎骨,然后其他警察数数,50下后,这个人的后背已经全是红的了,皮开肉绽倒没有,但能感觉到皮已经都肿的不象是皮了,象塑料的。
  大概到了半个月的时候,开始劳动,这是看守所接的外面的活,成本根本谈不上,犯人干活,哪有工资? 我参加的是 包装纸钱,就是给死人烧的钱。 每10张要用塑料皮包起来,然后10个这样的小包装,再用塑料带打成捆,从早晨8点,一直干到晚上8点,偶尔加班,到12点。 据说这算好活,是因为号长关照,另外看我年龄大了,才让我干这个的。 这个过程中,有人确实干不了,不是累,而是手确实笨,总挨打。。。
  这里吃的很差,但有钱可以买,价格奇高,一般想吃什么,要先跟号头说,然后把他那份也买出来,警察会帮你从外边买,当然,不会说什么鸡鸭鱼肉都可以,所谓的吃好的,就是包子 馒头 饺子等。 方便面在这里是最受欢迎的好东西,每个人都会买,这的方便面没牌子,吃的时候要么干咬,要么凉水泡着吃。但这也比所里的饭好吃多了。 价格是1元一包,我买了一箱子,给号头分了点,也算是初步建立了良好关系吧。 其他的东西,简单的日常用品这里都能买,就是贵,而且东西一般都是那种销到农村的假冒伪劣,香皂一般是20一块,牙膏15 牙刷10 毛巾20 都是最差的,比洗浴里的一次性的还差。 水果是按个卖的,苹果,桃子都是 1块钱一个。

我5个月,大概一共让家人送过来5000多块,消费确实高的离谱。
   犯人有的看起来确实性格扭曲,但这里我想说一下,最BT的犯人,每当你跟他说到亲人,父母的时候,他们也会哭。关于人性的感触,我就不多说了。说说这里折磨人的办法吧。看到上面一个朋友写的,我决定提前写写这个,有一句话上面的朋友说的对,确实跟渣滓洞一样。
   普通的打,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比如把头按到厕所的蹲便里猛踹,或者直接踢要害,这都不算什么新鲜的,有人冒犯了警察,必定由号头亲手放血。上面说的打脚底板,确实是一种,被打的疼的几天走不了路。
   还有人如果犯错了,会被关进一个特制的笼子里,那个笼子空间刚好放进一个人,然后高度大概1米5这样,进去后,站不直,也蹲不下,一关就是3天,出来后俩腿都不会动了。
   一次一个新疆的小孩,12岁,小偷,被抓进来了,这样的年纪,一般都是关几天就放走的,但进来了不能白来,毒打是避免不了的。警察用让他把手放在桌子上,伸开,然后拿警棍,一根一根砸手指头,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小孩子疼的乱喊。 晚上居然被关到我们号来了,是光着身子的,然后右手的手指,除了小指和拇指,其他都是向上90度,显然是掰的,应该断了,一夜都锁在墙角里发抖。
   还有种方法,是对付屡次背不上条例的人的。就是把双手背到后面,拷起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这样度过的。吃喝拉撒睡,都是背拷着。一个星期后放开,胳膊基本上回不过来了。要缓和几天才行。
   还有种叫踢球,由俩个人抓着双脚,犯错的人头顶地倒立,警察突然对着脸就是一脚。一般都是满脸是血。
  
  大概第2个月,号长把我调到了一个基本上都是50岁左右的号里,他们大多是经济原因,相对都有文化基础,他说这里是全看守所最好的一个号。但这里关着一据说是杀人的,他的床不是通铺,是特制的,铁架子窗,手脚都有铁链锁在床的四周,链子的长度可以让他站在床上活动,方便大小便,但想下床是不可能的。我在这里度过了余下的4个月,但一直没跟他交谈过,不是我不说,是他不开口。
  
后面我经历的与想象的相差甚远,一是待遇,二是警察。这里的警察,我感觉,通过给犯人买东西,或者在这里卖那些廉价货所赚的钱,绝对不可想象。有时候,家人送来的东西,值点钱的,自己根本接不到,这里的东西一般都是以警察的家属开的小商店的形式来卖。他们执法很野蛮,也很霸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外总是说你中国没有人权了。 我在这里,属于检察院委托羁押,算是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是不等于罪犯的,所以有些惩罚他们也顾及,没用到我身上,每次上面有人来检查工作,就要求犯人必须高呼条例,跟领导说过的很好,吃的也很好,幸亏没有问到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10月底的时候,干的活又换了,立刻听到别人说,这个活实在受罪,叫 “骨碌豆” 晚上8点终于看到了,就是蚕豆。 北方的哥们知道炸蚕豆吧?下酒的小吃。炸过的蚕豆是裂开口的,这时候我才知道怎么弄,那口是事先切开的,记得当时我还说,这一个个的切,够麻烦的。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蚕豆放在冷水里泡着,然后一人发个小木板,木板上嵌着一个刀片,刃口朝上,拿起蚕豆,对着刀片一推,就切开了。 一人一天要推20斤,有时候加班,更多,那时候蚕豆泡不了多久就要切开,可蚕豆是很硬的,泡时间短了,根本切不开,而且打滑,结果就是手指头遭殃,直到法院宣布无罪释放,家里人来接我的时候,我还在推着蚕豆,两只手的指头旧伤新口,没有一根好的,加上入冬后水又凉,真的是很难受。这样的活,基本上早晨起来一直到12点,不停的做。

由于这种活要接触到刀片,所以警察看的很严,看的严的另一个结局就是挨打的更多了。有次一个人手慢,警察趁他正想推一个蚕豆的时候,从后面按着他的手快速推了一下,那个刀片是刮胡子用的,很锋利,那一下,把他左手的手掌从头划到尾,伤口很深,肉马上就翻开了,可见警察用了多大劲。 之后不许他离开,说他想偷刀片,让把受伤的手泡到泡蚕豆的大盆里,说那样可以止血。

说到人权,我出庭感受很深。那次要回市区出庭,居然除了手铐之外还给我脚上上了重镣,那是死刑犯人戴的刑具,当时我提出抗议,我说我只是犯罪嫌疑人,在法院没有宣判我有罪之前,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但是那都是徒劳的,看守所的理由是,我们这里在出庭时跑过犯人,所以必须戴!
   市区的法警来接我的时候,面包车是要从后面上的,但脚镣长度很短,根本抬不起腿来,我只能爬上去,那一刻,我突然感哭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进来的几个月,我一直很乐观,因为我知道我是没罪的,但此时,我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感,我是一个军人出身,我没有犯罪,这里关押,我可以全当是磨练,但这一副重镣,我实在承受不了。 当时我大喊到,我不是犯人,更不是重犯,我要求除掉脚镣!! 当时的法警也对看守所的说,犯罪嫌疑人戴重镣,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建议打开,不然影响不好。看守所一直没有打开。到了法庭门口,我发现我的战友们都在那里,有自己的战友,也有过去的老首长,有的已经转业到地方,有的还身着军装。当时,我第2次哭了,我们都是共和国的军人,我想,我要坚持,我要坚持法律还我公道!!
   法庭不是很大,也就能容纳50多人,我的家人,还有战友,朋友 基本上就坐满了。 这期间再一次让我触动的是,当法官问我认不认罪的时候,以前的一位老部长当时就站起来了,随后还有几个还留在部队上的战友也站起来,老部长很严肃的说:“我代表XXX的战友,也代表XXX军区,提出抗议,你不能这么问,在没有宣判他是否有罪时,你不能问他是否认罪,这是误导!!” 另一位战友也说,我们在职的敢以军籍担保,XXX没有犯罪,请检查机关认真取整,请法庭实事求是!!
   那是我第3次哭。。
  
  律师随后也表示了类似的看法,说这是一种对犯罪嫌疑人的误导!
  
  在被检察院审查期间,我切身感受到了国内和西方法律制度的不同。我们这里向来是有罪推论,首先推断你有罪,你要自己证明自己无罪,如果正确匮乏,那么罪行成立!!
  据说西方是 无罪推论,在司法机构证据没有掌握确凿前,哪怕怀疑你有罪,也是不敢说出来的,而律师如果辩护得当,打动陪审团,即无罪,在此之前,完全是自由的公民。
  也许我说的不够准确,但我真的感受到了这几个月我人权的渺小。。

(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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