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悅:李鴻章引起的「賣國賊」爭議


中國大陸中央電視臺從四月中旬起用黃金時段播出了59集大型電視連續劇《走向共和》。這部片子自播出以來,引起的反響和爭論可說是異常熱烈的,爭論和議論的焦點主要是:李鴻章是不是賣國賊?央視為李鴻章「平反」意欲何為?

「顛覆」歷史

《走向共和》這部電視劇投資4000多萬元人民幣,從籌備到拍攝前後共歷時四年,播出時不僅使用了黃金時段,以每天三集的速度代替原定的一天兩集的計畫「加班加點」地播完,而且還號稱要連播三遍。顯然,中央電視臺將這部電視劇當作了「重中之重」。

《走向共和》反映的是1894年中日甲午戰爭到1914年袁世凱恢復帝制失敗的這段歷史,從慈禧為了過一個風光的60歲生日而修頤和園開始,依次描寫了甲午海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李鴻章受命簽定《馬關條約》、康有為變法失敗、慈禧西逃、辛亥革命、袁世凱復辟、蔡鍔起兵、袁世凱眾叛親離、惶惶而死等事件。在這部電視劇中,原來教科書中的「賣國賊」李鴻章「搖身一變成了憂國憂民的輔國大臣」,慈禧、袁世凱、孫中山等歷史人物的原有形象也被作了很大程度的「顛覆」,從而在海內外媒體上引發了激烈的「舌戰」。

李鴻章是不是賣國賊?

李鴻章代表滿清政府簽下了諸如《中法條約》、《馬關條約》、《中俄密約》、《辛醜條約》等一系列割地讓銀、喪權辱國的條約等事實基本是沒有可什麼爭議的,尤其是永久割讓臺灣和澎湖列島並賠償2億兩白銀的《馬關條約》和在清政府年歲入只有8000萬兩白銀的情況下一舉就賠償4.5億兩白銀的《辛醜條約》的簽訂,更是抹不掉的歷史事實。人們所爭議的只是如何去看待這樣的歷史。

編劇盛和煜說,《走向共和》正是要表現李鴻章為清朝忍辱負重、和西方列強週旋,爭取國家利益的心路歷程。擁護這部電視劇的人認為,「弱國無外交」,是國家太弱了,怪不得李鴻章,他只不過是替清王朝承擔了罪過;有的人則問:李鴻章賣國有什麼好處?他只不過是迫不得已才這麼做的,他還被日本人打瞎了一隻眼、簽《馬關條約》時也曾跟日本人討價還價,使賠償金額從3億降到了2億,等等;也有人說電視劇不是歷史教科書,虛構是合理的,不必太認真。

另一些人則對這些觀點展開了猛烈的炮轟。針對「弱國無外交」,一名網友說,「世上原沒有永遠的弱,也沒有永遠的強」,甲午之戰時中國的年總產值是日本的十倍多,「而李鴻章面臨戰爭,一味的想靠西方列強調停,根本不去進行戰爭的準備,致使北洋水師全軍覆滅,結果是割地賠款,這一切李鴻章罪責難逃。有人說,李鴻章割地賠款,才避免了戰爭進一步擴大,保全了百姓的生命。說這種話的人沒有腦子,正是因為李鴻章的割地賠款,才使日本迅速強大……正是賠款的2億3千萬兩銀子,使日本有了發展的資本,這些銀子相當日本兩年的總產值,日本用這些銀子發展了教育,科技,從此走上強大之路,為1937年侵略中國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使中國有幾百萬人慘遭屠殺。這些中國人死亡,李鴻章沒有責任嗎?日本成中國現在和將來的心腹之患,都是李鴻章養虎為患的結果。李鴻章是中國的千古罪人,已無疑義。」

魯遙在《輕薄歷史 下一個該輪到誰了?》一文中說,「連一向以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而臭名昭著的李鴻章也儼然成為19世紀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慈禧、袁世凱各自充滿了閃光點」,「這樣看來,那曾經和瓦德西睡過幾夜的賽金花果真是九天派來的護國娘娘。 據說,日前因殺人搶劫銀行而被執行死刑的張君,小時候確也曾經有為自己生病的母親艱難地走了數里山路討得一碗麵條的善舉,坐在家裡的作家們是不是該去謳歌這碗辛苦的麵條而為他平反呢?──沒準兒!──下面是不是該讓已經成定論的反麵人物排好了隊,按輕重緩急善舉與苦衷,一個個地為他們落實政策?如此下去,下一個該輪到誰了?」

文章的最後,魯遙還說,「當激勵國人近千年的岳飛、文天祥等因為不具備歷史唯物主義思想、沒有大中華觀念而被從民族英雄的歷史簿上勾銷掉的時候,我恐怕那杭州城中被無辜鑄造成佞臣的白鐵也要快到重見天日的一天了,到那時,他將直起腰來,痛斥武穆的狹隘忠君觀念,向世人訴說他的遠見與博大胸襟;而真到那時,我們的沉甸甸的歷史也必將變得輕薄(也確有人希望如此),輕薄到可以飄出這地球。」

一個叫「櫻木同學」的網友說:「不知什麼時候給秦檜翻案。一人性化,歷史地看問題,王八蛋都成英雄模範了。看來顧維鈞在巴黎和會上應該簽字,弱國無外交,他逞什麼英雄。」

曾出版了中國第一部描寫清代名將左宗棠的長篇歷史小說《名將籲天記》的賈永生則在《豈能過分美化李鴻章》中列舉了李鴻章利用洋務運動而成為「富甲天下」的大官僚買辦的一系列史實,比如,1896年李鴻章與俄國簽訂的拱手出讓中國主權的中俄密約中有一紙議定書:若中東鐵路修成,道勝銀行撥300萬盧布給李鴻章作酬謝。為此,這個銀行還專設了「李鴻章基金」,這些「酬金」都悄悄落入李中堂個人的腰包。「李鴻章不只發洋務財,更多的發賣國財,國家虧了,他肥了,主權沒了,他富了。」再比如,李鴻章的乾兒子盛宣懷的遺產近億,可以說是比李鴻章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晚清最大的官僚買辦資本家。總之,「從揩洋務油的老佛爺到發洋務財的李合肥,均是清廷腐朽勢力的政治代表。」

平反李鴻章為哪般?

那麼中央電視臺為什麼要耗4000萬巨資干冒罵名辛辛苦苦去為一個早已被「蓋棺定論」的「賣國賊」平反呢?63年前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多年來一直被視為指導「無產階級文藝工作」的聖典,因為它「從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高度,明確提出了文藝工作的方向問題、道路問題,規定了一系列革命文藝路線、方針、政策,解決了文藝與政治的關係、文藝的源與流的關係、普及與提高的關係以及文藝批評的標準、文藝界的統一戰線等重大問題。」從那以後,幾乎所有的「文藝工作者」都知道,黨的「文藝工作」一定要服務於黨的政治方向,要起到「教育」人民的作用,而絕不是僅僅是大眾的娛樂工具。著名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就是從批判歷史劇《海瑞罷官》開始吹響號角的。

對於這一點,評論界的敏感人士早已意識到了。景世衷在《為李鴻章平反難掩江澤民賣國罪行》中說,「中國是個政治挂帥的國家,即使是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也要和政治掛鉤,更遑論對於歷史的詮釋了」。

對於央視為什麼要給李鴻章平反,景世衷解釋道:「《人民日報》報導說,江澤民與俄羅斯政府於1999年12月9日至10日在北京簽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俄羅斯聯邦政府關於中俄國界線東西兩段的敘述議定書》,但是對條約內容卻不與公布。據多方調查後發現,江澤民違背憲法和中國《締結條約程序法》,承認了歷代中國領導人、甚至連列寧都拒絕承認的中俄九項不平等條約,放棄了中國可以像收回香港那樣爭取收回主權的土地……做為任何一個熱愛中國得華人,我們都有權利質問江澤民,如果你覺得你賣國有理,那你就給我們解釋解釋,不要把平反秦檜和李鴻章當作你的擋箭牌。這樣只會欲蓋彌彰。」

哀華民則說,「在中國歷史上沒有一個漢奸賣國賊能調動全國的人力、財力為自己叛國、賣國罪行作精心的辯護」,秦檜做不到,李鴻章做不到,但「當代有一個人能做到,他獨霸了大陸的軍權,財權,人事權,揮霍國庫權,鎮壓一切、與擅自簽訂賣國秘約的大權」,「巨資影片《英雄》就透出這種信息:有了大權就有一切,就可以有錢,就可以買通名導演,買到名演員,就可以改寫歷史。」

值得注意的是,在海外的評論人士老實不客氣地將央視為李鴻章平反與江澤民出賣國土一事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中國國內的網民雖然為李鴻章到底是不是賣國賊一事在網上「打」得「頭破血流」,卻只是因為對於什麼是「賣國」的理解不同,而少有人將這件事與江澤民聯繫起來。看來要麼是國內的網民對於江澤民與俄羅斯簽訂了放棄領土訴求協議之事還不甚了了,要麼就是與此有關的言論出來就被刪掉了。

如果中央電視臺真的只是在國民其實並不大瞭解江澤民出讓國土一事的情況下拍了這部電視劇的話,那起到的效果可能真的就像景世衷說的那樣,是「欲蓋彌彰」了。(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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