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王」路易十四


法國的崛起和持續強盛是近現代世界的一個大事件,它崛起的機理給我們很大的啟示。羅馬崩潰以後的歐洲政治生態像一盤散沙,基督教會成為凌駕歐洲的控制性力量。1303年是法國歷史的一個分水嶺,這一年法王「美男子腓力」擊敗了教皇,並把其劫持到法王控制下的阿維尼翁,這宣告了世俗王權控制教權的開始。法王充分利用了它控制教會的這段時間,在歐洲佔取了先機;與此同時,法王又利用新興資產階級的財富,建立了常備軍。這使得法王可以支持兩項事業:對外,和英國展開「百年戰爭」,並取得最終的勝利;對內,統一法蘭西地理範圍內的封建諸侯,使法國成為一個統一的國家。

  路易十一是統一法國的第一人,人稱 「國土聚合者」。他的事業為其後的法國國王所延續,到了路易十四時代,法國已經成為歐洲大陸上首屈一指的強國。在這個過程中,法國的王權空前擴張,「陽王」的稱號標誌著路易十四的法國徹底成為了絕對主義國家。這個時期,法國的繁盛創造了一把雙刃劍:一方面是法國引導了歐洲奢華的「巴洛克」風格的文化,法國煥發出空前的文化創造力,並使法語在16世紀後成為歐洲的國際語言;另一方面是法國經濟壯大的同時,貧富分化在專制統治下空前劇烈,法國醞釀著極大的社會—政治危機,它最終導致了法國大革命。

  18世紀的法國啟蒙思想家群體的崛起,為法國最終安然度過社會—政治危機創造了文化條件。正是伏爾泰、盧梭、狄德羅等人對科學精神的辛勤傳播,以及對新型資本主義政治制度的卓越思考,使法國在經歷了1789年的大革命之後,能夠最終建立一個相當繁榮穩定的資本主義憲政國家。從19世紀到現在,法國的霸權已經衰落,但法國的強盛則一直持續,依靠的也正是這種軟實力。

      路易十四生活的時代大略相當於中國歷史上的康熙時期。他年僅5歲(1643年)繼任王位,在康熙承繼大統的前一年(1661年),路易十四親政。和康熙一樣,在其後漫長的執政生涯中,路易十四勵精圖治,終於將法國打造成為歐洲的新霸主,在文化和政治上取得了雙重的霸權。

  而當此之時,與法國隔海相望的英國仍處於內戰和光榮革命之中,與之毗鄰的德意志依然小國林立,俄羅斯的彼得大帝剛剛開始他的改革,日後的龐然大物美利堅合眾國那時還是歐洲列強的殖民地。可以說,當時整個歐洲都籠罩在「太陽王」的光輝之中,時至今日,金碧輝煌的凡爾賽宮仍在靜靜地訴說著昔日的光榮。

「朕即國家」

      一般中國人知道路易十四,多是從「朕即國家」這句名言。事實上,路易十四並未說過這樣的話。他是個聰明人,他最不願意被人認為獨斷專行,他不會吹噓自己像貴族們那樣在自己的領地上稱王稱霸。在他的《回憶錄》中,路易十四寫道,應以「國家利益為先……國家得益,個人增光」。在他看來,對王位的掌有、對宮廷的控制都必須有法度,按規矩而行,即便貴為國王,亦不可任性妄為。也正是在路易十四的手上,法國率先建立起了現代國家制度。

  但「朕即國家」這句由別人總結出來的名言不僅的確道出了當時的某種實情,也表達了時人的期望。一方面,自路易十三以來即已啟動的絕對君主制的宏偉事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君主成為國家的象徵,這不僅是當時的客觀形勢所趨——路易十四的時代,正好處於歐洲自中世紀後期以來加強王權、建立民族國家潮流的頂點,而且這也是人心所向—— 法國人民在經歷了黎塞留的獨裁、投石黨人的叛亂和馬扎然的搜刮之後,深深懂得集中的王權對於秩序與安全的重要性;另一方面,這也是路易十四童年的經歷在他幼小的心靈中所播下的隱秘願望。

  西歐從中世紀向近代國家的演變過程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通過絕對君主制的建立,進而導向民族國家的建構,這一線索在法國表現得最為典型。英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佩裡·安德森曾就此評論道:「法國絕對主義的形成史就是向著中央集權君主制國家‘痙攣性’漸進的歷史……最終的結果是在路易十四時代確立了在西歐無與倫比的對王權的崇拜。」

  在其父路易十三手上,被稱為現代國家制度之父的首相黎塞留就明確宣稱:「我的第一個目的是使國王崇高」,「我的第二個目的是使王國榮耀」。前者針對國內的王公貴族,後者針對歐洲鄰邦。路易十四將這一使命推向了高潮。

  1643年,路易十四嗣位,年僅5歲,由母后攝政。此時的法國尚未統一,「孤兒寡母」的情勢使貴族們覺得有機可乘,巴黎最高法院也想和英國議會一樣,與法國國王分享權力。幾股勢力的合流終於釀出了投石黨之亂,以至於王后和首相帶著年輕的王子們兩度逃出法國。路易十四跟隨母親度過了一段艱難歲月,王后不得不典當珠寶來購買衣物,晚上以稻草為枕。

  兩次暴亂和流亡生活給路易十四幼小的心靈留下深深的陰影,促使他日後把掌握絕對權力視為政策的重心。因此,當1661年3月首相馬扎然去世,在遺囑中向年方23歲的路易十四傳授黎塞留的教誨:「獨攬大權,國王要統治一切」 時,路易十四心領神會。馬扎然剛一去世,路易十四就向群臣宣布:「從今往後,我就是我自己的首相。」他說到做到,在他親政的54年裡,他真的從未任命過首相,所有朝中諸事,不分大小,概由他乾綱獨斷,並一再宣稱,親自理政乃是「國王的職業」。

  路易十四對國王這一職業的確是盡職盡責,可謂君主勤政的典範。全法國的人都知道國王是如何勤奮地工作,每天工作七八個小時,每週6天,從不懈怠,即使是臥病在床亦是如此。1686年,他在做完一次肛瘘切除手術的當晚就主持參政院會議,其間汗流如柱。第二天他仍堅持會見外國使節,病痛使他的臉都扭曲了,但他一直堅持到儀式結束。而且,他參加會議絕非擺設,每次都會認真準備,不經過與大臣的認真商討絕不因一時衝動做決定。荷蘭大使曾寫道:「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這位年輕的君王以何等的迅速、清楚、決斷與智慧來辦理公事,他以極愉快的態度對待人,以極大的耐心聽取別人的進言,僅此一點就贏得人們的好感。」在路易十四統治的後35年裡,他的宮廷變成了一個非常嚴謹的地方,瀰漫著一 ..

王權的成本
  
  路易十四似乎認真地相信他是上帝指定來統治法國的,並擁有絕對的權力。在他為兒子做指南而寫的《回憶錄》中,他說:「上帝任命國王為大眾福利的唯一守護者」,因而他是「上帝在塵世的代理人」,為有效地實現這一功能,國王需要無限的權威。而這種無限權威的確立是要付出代價的,對內,路易十四要以金碧輝煌的凡爾賽宮來懾服大小貴族;對外,他要用戰爭來展示法蘭西的強大。

  可以說,凡爾賽宮的存在與運轉是王權的有機組成部分。說實話,外表上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在舒適程度上是很不盡人意的。無論是大臣們還是僕人們都擁擠在雜亂、狹小、陰暗,而且不通風的房間裡,就連路易十四自己的寢宮也是「極其差勁的」。聖西門公爵,一位不滿的貴族,曾這樣描寫國王的寢宮:「廁所裝有後窗,很多辦公室都是陰暗的,而且帶有臭味。」生活設施是如此不便,以至於國王的食物被端上餐桌時常常是冷的;水管設施嚴重不足,就算是最講究的貴族也不得不選擇在樓梯上小便,洗澡在這裡幾乎聞所未聞。

  但是,聖西門公爵可能忘了,凡爾賽宮的建設本來就不是為了人的舒適,而是為了展示,而這種展示正是王權權威的內在需求。路易十四的寵臣柯爾伯對此顯然更有體會:「陛下知道,在沒有顯赫的戰爭行動時,沒有什麼比建築更能體現國王的偉大了。」因此,自1668 年到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為止,凡爾賽宮的建設始終不曾真正停止過。

  凡爾賽宮,作為古典主義藝術最宏偉的作品,從規模到設計處處體現著王權的至尊,許多設計其實是在用視覺的形式為法國的絕對君主制進行詮釋。凡爾賽的宮殿軸線,前面通過三條分岔的幹道,放射伸向遠方,象徵著「太陽王」的光芒輻射四方。路易十四在凡爾賽宮大量運用太陽神阿波羅的圖像,凡爾賽宮的主政大廳也被命名為「阿波羅廳」,這些其實都是在默默地訴說著王權的合法性,以之來提升國王的地位,將其神格化。可以說,輝煌壯麗的凡爾賽宮既是其主人的象徵、其人格的延伸,也是其自我表演的工具。所有的藝術形式都應召而來,用以建立新的政治認同——法國是歐洲政治的新領袖。

  在凡爾賽宮,每天川流不息的是各式各樣的晚會:話劇、歌劇和化裝舞會等等,但是,所有的活動都被賦予一種儀式意義,甚至連國王早上起床和晚上就寢也都成為一種公共事務,那些大貴族們爭先恐後地為路易十四穿衣、脫衣,那些祖上曾輔佐過先皇的人現在則顫抖著為國王提著睡衣的袖子,並以此為莫大的榮耀。現在朝臣已經不需要捍衛君王,他們以新的方式與政權結合,通過參加宮廷儀式化的生活來表達對國王的忠誠。借由這些儀式化活動,路易十四控制了貴族。

  在路易十四安排的各種豐富多彩的政治演出中,貴族終於變成了穿著戲服表演的馴服演員。他們沈迷於盛大的舞會,用心於向國王爭寵。漸漸地,貴族們臉上曾經有過的違逆和反抗的表情不見了,他們在國王的視線裡勾心鬥角,在強大的王權面前偃旗息鼓。

  

本文短网址: 版權所有,任何形式轉載需看中國授權許可。 嚴禁建立鏡像網站。



【誠徵榮譽會員】溪流能夠匯成大海,小善可以成就大愛。我們向全球華人誠意徵集萬名榮譽會員:每位榮譽會員每年只需支付一份訂閱費用,成為《看中國》網站的榮譽會員,就可以助力我們突破審查與封鎖,向至少10000位中國大陸同胞奉上獨立真實的關鍵資訊, 在危難時刻向他們發出預警,救他們於大瘟疫與其它社會危難之中。
榮譽會員


歡迎給您喜歡的作者捐助。您的愛心鼓勵就是對我們媒體的耕耘。 打賞

看完這篇文章您覺得

評論


加入看中國會員

神韻晚會
神韻作品
捐助
退党

看中國版權所有 Copyright © 2001 - Kanzhongguo.com All Rights Reserved.

x
我們和我們的合作夥伴在我們的網站上使用Cookie等技術來個性化內容和廣告並分析我們的流量。點擊下方同意在網路上使用此技術。您要使用我們網站服務就需要接受此條款。 詳細隱私條款.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