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東北人,怎麼了?(圖)

2018-1-9 09:38 作者: 大魚說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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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東北大工業。(圖片來源:Getty Images)

【看中國2018年1月9日訊】短短一週時間不到,東北就兩次被推到了全國輿論的風口浪尖,而且這兩次都是極其負面的消息。

一件是網友的一篇曝光文章《雪鄉的雪再白也掩蓋不了純黑的人心!別再去雪鄉了》,裡面詳細講述了去黑龍江雪鄉被宰的全部經過,引起廣泛共鳴,通過網路快速傳遍全國,並逐漸升級到對東北文化和東北人赤裸裸的地域攻擊。網友調侃說:現在有錢的才敢去東北雪鄉玩,沒錢的都去日本北海道了。

另一件是黑龍江亞布力陽光渡假村董事長毛振華面對網路媒體鏡頭憤怒地控訴:「來了八年,每年投資1億多,結果分文未取;動不動就拿執法來威脅我們……沒有給我們辦一件事,天天找我們麻煩;我堂堂一個企業家,被欺負、被愚弄,搞得跟竇娥一樣。這是我們最黑暗的時光……」這真是投資不過山海關最真實有效的註腳。

東北又火了。做為一個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感覺自己說話難免有失偏頗,所以一直不敢說什麼。我一直覺得不管什麼事,只要公開說出來就是好的,讓大家評判最終總會水落石出,自己的辯白只能讓事情更蒼白。但看到網路上一些盲目的罵戰,突然覺得一些事不吐不快。

以上面兩件公共危機性事件發生後,當地主管部門的應對方案,也充分體現出之所以發生這些事的真實原因:

一是,不是去檢討和整頓自己的旅遊市場不規範行為,而是先忙於全面管控媒體和封鎖消息。在一個人人拿起手機就是記者、消息幾分鐘就可以傳遍全球的時代,嘴可以像以前那樣縫得住嗎?那種報紙一篇社論引導一個群體方向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官老爺們還因襲守舊於這種老掉牙的愚腐封堵方式,老百姓只有退票不來、惹不起躲得起了。

二是,不是去檢討和查處自己營商環境和部分官員背後見不得人的違法亂紀行為,而是先急於給管委會副主任處分——如果真如毛振華所罵的一樣,是一個記過處分調離崗位職級不變罰酒三杯可以解決問題的嗎?如果不是毛振華所罵那樣,何必馬上就道歉處分人呢?有點邏輯沒有?

有危機不可怕,這樣處理危機的方式才可怕;也是這種危機處理方式,注定將來還會不斷髮生這種危機。

發生這樣宰客和控訴營商環境惡劣的事,我不但相信有,而且相信,還有許多許多比這些更嚴重得多的事情沒有抖落出來。

是時候了,應該深究一究這後面都有什麼深層次的原因。東北之殤豈是一天兩天了?網路上罵大街沒有用。

(一)淵源。

凡事水有源,樹有根。如果分析東北人的性格特點、地域文化、經濟發展,乃至今天成為眾矢之的後面的原因,都要從東北近百年苦難深重的歷史說起。正是這些歷史塑造了今天的東北人。

早在清末,東北作為滿清的龍興之地,是不允許關內公開移民東北擅闖禁地的。直到1911年,東北在冊人口只有1196400多人(據《中國人口史》),即加上黑戶不過是200多萬人,是現在人口的1/60。換句話說,真正的東北土著居民是很少的。也正因為這是如此一塊豐腴之地,東北成了軍閥、日本和俄國垂涎欲滴的一塊大肥肉。

大清倒臺後,是東北人口開始膨脹的時期。關裡連年內亂、飢饉和災荒讓更多人開始像美國早期的淘金潮一樣移民東北。那真是東北最好的時期,沒有之一。用短短的幾十年時間東北創造的財富比過去所有時代的總和加起來還要多,還要大。如同治理廣州的陳濟棠獲得後世廣泛讚譽一樣,東北自由發展特別是在張氏父子苦心經營之下,有了最快速度的躍進。那時候的東北,是一個「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裡」的黃金時代。

東北的話語權一直在張氏、俄國和日本之間轉換,「九一八」後日本在東北建立起戰時殖民體系。那時的東北被日本搞成了戰爭機器,一方面為戰爭提供取之不盡的資源,一方面在東北人的血淚中,客觀上由日本建立起強大的工業基礎。東北很多城市都留下日本人精心設計、驅策中國人像奴隸一樣施工完成的工程痕跡。日本人留下的大批城市建筑和設施在90年代還在使用中,留下的工房在21世紀初才改造完。到1949年前,東北接收關內移民在3700萬人以上,僅山東一省就達到1830萬人以上。

我們一方面要對日本人的殖民侵略造成的災難進行聲討和銘記,另一方面不能不考慮1949時東北由一個滿清人煙稀少的龍興之地,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共和國長子了?這個工業基礎、共和國長子的身份是關內移民多少屍骸堆集起來的?

應該說,當年敢於拋家舍業闖關東、走西口的人,都是拼上身家性命的。因為從滿清,到內有張氏父子,外有日俄爭鬥,夾縫中生存的東北人遺傳基因裡,有匪性,有忠勇,有勢利眼,有桀驁不馴,有燕趙悲歌之士,也有漢奸,有奶就是娘;有狐狸般的狡猾,有兔子般的膽怯,有獅子般的勇猛,有豺狼一般的貪婪,有藏獒般的忠誠……

最主要的是,不服。你有什麼了不起?50年代東北派到全國去支援各地建設的技術工人都是高工資的七級工八級工,你總不能讓他拋家舍業地去支援國家建設,工資反而降了吧?他們原來就是那麼高工資。他們到一個地方就引導一方技術潮流,手把手把技術傳給這些當時的南方落後地區,很多人終身留在了南方甚至犧牲在崗位上。那時服過誰?那時候有人說東北落後嗎?直到80年代,瀋陽還是京津滬三個直轄市外的第四大城市,連電話區號都是024,是白來的嗎?後來,80年代以後我是真特麼服了。且容慢慢敘來。

(二)地域文化方面。

之所以要說地域文化,因為這才是所有人思想和行動的指南。你前面引導孩子去救火,後面就會有孩子真的去獻身。環境造就人,人只能去適應環境。任何在滾滾洪濤之下想中流戲水的人,做詩可以,現實是都會死無葬身之地;任何敢去阻擋列車的人都會被碾軋到粉身碎骨。我們時代的列車開來了。它是一列什麼樣的火車呢?

雷鋒是東北發跡的一個全國甚至全世界聞名的人。還是四五歲的時候我就最愛纏著姐姐給我念《雷鋒的故事》小人書,講他雨中送大娘回家。後來上小學時還有一篇課文叫《雷鋒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車》,重提此事。我印象非常深,那是夏天下雨時發生的故事,可我看到的照片分明那位大娘穿著棉褲,還是緬襠的、綁著褲腿的小腳老太太。下雨天穿棉襖棉褲,這不是作假嗎?那一年我還不到十歲,我不敢說這件事會對我一生的價值觀念產生什麼影響,但懷疑是肯定的。

說起東北文化,就不能不提一下趙本山。我也很討厭趙本山曾經以殘疾人為噱頭取樂兒,也知道他去美國加拿大演出遭到冷遇,但回頭想一想,不是我們自己把這「三俗」捧紅的嗎?

早在十多年前我因為趙本山以殘疾人為笑點,寫過廣為流傳的文章抨擊過趙本山,諸位有的人看到的文章可能就是我寫的。現在我倒想問一問趙本山的群眾基礎是怎麼來的?查趙本山,可是地地道道地生於1957年,所謂「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邊」的一代人,他的「三俗」哪裡來的?不是環境塑造的他嗎?

「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資治通鑒》中記載,公元322年,晉中宗朝中重臣王敦起兵作亂,其弟王導及家族受牽連,在宮外候罪。周伯仁進宮時,王導請其說情。周伯仁雖然表面不加理睬,但積極向皇帝進言,言導忠誠,後來還專門上書為王導請命。王導非但不知,一直還懷恨在心。

後來王敦握有大權,詢問王導要不要殺掉周伯仁,王導一言不發,周伯仁被殺。後來王導從文庫中找到了周伯仁以前的奏折,才恍然大悟,痛哭流涕,「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這個故事如今已經成為人們承認「無心之過」的代名詞。它表現了中國古代君子有道德自責、承擔責任的勇氣,儘管一生將背上沈重的內疚包袱。

趙本山一個人不是東北文化墮落的全部;雪鄉宰客的小老闆和那個受了處分的管委會副主任也擔不起「投資不過山海關」的責任,他一個和別人一樣的小老闆,他一個和別人一樣的地方小吏,也扛不起王導這樣道德自糾的責任。因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個區域文化的墮落,必有它行政者的責任。我們揹負罵名的每個東北人,都是那冤屈而死的伯仁。

東北的熟人文化,我深厭痛絕。但根除他,還是要先問問,某人30多歲就空降東北是一個縣的一把手了,這可是好多東北人奮鬥一生都達不到的目標。不要拿任何人當傻子,不就是那麼回事嗎?我沒當過官,不知道這對東北幾十萬大大小小的官吏在價值觀念上產生什麼影響。這就是文化,官場文化。我不相信這樣的文化之下會有什麼一派祥和的清平盛世。如果哪裡有,那只能證明那裡的民眾還不夠刁。

(三)經濟問題。

阿Q在趙莊是遇到了生計問題,要餓肚子,那才是大麻煩。東北因為自然資源得天獨厚,只要動手肯干,歷史上還沒有過吃不飽的時候,即使日本人來了也沒有聽說過大面積餓死人的事情發生。但不幸的是,後來發生了。這是永遠不能忘懷的歷史。翻開資料,我能看見的,更殘酷。

「人必生活著,愛才有所附麗。」這是魯迅在《傷逝》裡說的。

你如果指望全中國最大的黃豆產地,即使城市人口也只能人均每月三兩油,歷史上有名的「陳三兩」情況下,就想讓人的道德情操有多麼高尚,那真是比讓東北人個個都變成孔聖人還難。遼吉兩省曾經的一把手現在還在大獄裡呢。

過去看過一本紀實作品《雪白雪紅》,這本書惹惱了某些人,不但當場把編輯和作者抓了起來,還全軍討伐,某高層更是表態「把這樣的反黨亂軍的作者留下有什麼用?」儘管後來在各方壓力下不明不白地又把人放了出來,可著實是嚇得不輕。這是什麼意思呢?還是不能多說。

東北的經濟,相關的闡述已經太多太多,但我還沒有看到過有一個靠譜的論述。寫出來,這個公眾號可能就要不保。我能說這是一個東北沒落的原因嗎?所以請原諒我也不能多說。東北有過亞洲最輝煌的時期,只是那是日本人的輝煌,是東北人做亡國奴時代的輝煌。

從當年計畫經濟,到今天說了多少年市場經濟的轉型,能那麼順暢嗎?一定要請鬼子來才行嗎?如果不改變東北僅僅是為中國提供能源、礦產、糧食、木材基地的思維,那恐怕東北永遠不存在振興。何況旁邊還有一個核武庫,邊境的房子幾十萬一套隨便買,那些擁核的人們你們去買嗎?

這一首歌,名叫《失落的心》,是說比干被剜心時的場景。東北人的心早被剜掉了。我和朋友們在一起,談的都是花天酒地,風花雪月,從來沒有家國情懷。一談起社會,我就成了不識時務的怪物,大家都會很奇怪地看我——你牛逼,你混得怎樣啊?這就叫務實。

《失落的心》,我曾多次為她落淚,也為生我養我的大東北落淚。請允許我用她作本文的結尾:

山有恨,水有恨

痛那一片真情

天含冤,地含冤

哭那一個夢魂

失落了那顆心

那顆赤誠的心

再也無法去找尋

何處去,何處去找尋

何處去找尋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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