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來看一組中國官方給出的數據：2025年10月分，中國的消費者價格指數（Consumer Price Index, 簡稱CPI）同比僅微幅上漲0.2%，而2025年1～10月全國居民消費平均CPI卻比上年同期下降0.1%，10月分的生產者價格指數（Producer Price Index, 簡稱PPI）同比下降2.1%；2025年11月分，中國CPI同比上漲0.7%，而1～11月全國居民消費平均CPI僅上漲0.2%，與去年同期持平，11月PPI同比下降2.0%；2025年12月分，CPI同比上漲0.8%，創2023年3月以來最高，而2025全年全國居民消費平均CPI也是微漲0.2%，與過去兩年均持平，沒有變化，12月PPI則是同比再降1.9%，已是連續第40個月處於負增長區間，全年的PPI則是下降2.6%。那麼，這是否意味著中國已經進入通貨緊縮期？
那麼，通貨緊縮（簡稱通縮）到底有多可怕？從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美國大蕭條到1990年代初泡沫經濟破裂以來，日本經濟失落的30年，再到本世紀初的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歷史上的通縮，無一不伴隨著經濟崩潰、失業潮和社會動盪。現在，我們就深入探討一下通縮的成因、影響以及當下中國所面臨的危機。
中國政府既定的2025年CPI增長目標是2%，1～12月全國平均居民消費價格（CPI）比上年同期微漲0.2%。所以，中國今年CPI的增長目標已經落空。另一個指標生產者價格指數（PPI），2025年12月則是同比下降1.9%，已經是連續26個月同比下降，這讓不少人開始擔憂中國是不是已經進入通縮了。那麼，如何判斷一個國家的經濟活動是否真正進入了通縮週期呢？
要判斷一個國家的經濟是否真正走入了通縮，主要有兩個核心指標，就是上面提到的CPI和PPI。CPI短期下降，可能是個別行業進行調整，季節性波動不一定意味著通縮，但如果CPI為負值，並且持續至少6個月，那就說明國家經濟整體消費需求疲軟。生產者價格指數PPI反映的是工業品出廠價格，直接關係到企業盈利情況，如果PPI也長期處於負值，說明企業的產品賣不上價，可能導致利潤減少投資收縮，甚至裁員降薪，加劇經濟下行壓力。目前，中國的CPI負增長已經若隱若現，PPI從2022年9月首次出現負增長算起到現在，已經連續整整40個月負增長了。基本可以確認，中國已經進入了通縮階段。
那麼，一個國家的社會經濟步入通縮後會怎麼樣？在世界近代經濟史上共發生過3次經濟通縮，最早的一次發生在1929～1939年的美國，CPI的增長一直在-5%～-10%之間徘徊，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大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第二次就是被人熟知的日本，從1990年開始到2020年，CPI的增長一直保持在-2%～0%之間，屬於輕度的通貨緊縮。第三次就是本世紀初發生在歐元區的債務危機，CPI的增長在-1%～-0.5%之間。下面，我們來看看這3次經濟通縮是怎麼樣發生的。
1920年代的美國，是一場資本主義的狂歡派對，城市裡霓虹閃爍，爵士樂的旋律迴盪在高樓大廈之間，汽車、收音機、家用電器這些新興消費品開始走入千家萬戶，工廠日夜轟鳴，生產線開足馬力大量生產，滿足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但最瘋狂的要算是股票市場。1921～1929年，華爾街股市一路猛漲，道•瓊斯指數從60點飆升至380點，漲幅超過600%。在不到10年時間裡，美國股市創造了無數暴富神話，許多普通白領靠著炒股，身價翻了10倍甚至幾十倍，在股市上輕輕鬆鬆賺取幾百萬美元，有的甚至比他們的老闆還富有。富人們成群結隊的買豪車、開香檳、開party慶祝。當時的美國，經濟增長看似形勢一片大好，汽車、家電、房地產、金融等行業蒸蒸日上，投機者們口口相傳股市永遠不會跌，人人都認為只要買進股票就能輕鬆致富。但問題來了：大家的錢是從哪來的？答案是借來的。當時，銀行大肆發放貸款，只要你想炒股，就能輕鬆獲得資金，甚至你只要拿出10%的現金，銀行就能借給你10倍槓桿的錢入市炒股。於是，美國社會進入了一種全民投機模式。炒股，變成了比上班還穩定的賺錢方式，連鞋匠、出租車司機、家庭主婦都在熱烈討論股票。到了1929年，很多股票的市盈率被炒到了離譜的高度。1929年，華爾街的平均市盈率被炒到了30倍，一些熱門企業的股票更是達到了上百倍，甚至連盈利微薄的小公司股價也翻了幾十倍，美國股市已經飆高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1929年10月24日星期四這天，道•瓊斯指數當天跌幅高達22%，當天的市場交易量也創下當時的歷史最高記錄，而這僅僅是災難的開始。5天後的10月29日股市徹底崩盤，道•瓊斯指數單日再狂跌12%，再次迎來雪崩式暴跌，史稱「黑色星期二」。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美國股市的市值就蒸發掉了400億美元，相當於當時美國GDP的一半，大量公司倒閉，百萬富翁一夜返貧。最可怕的是，這場股市崩盤直接引發了銀行危機。股市崩盤導致投資者損失慘重，他們急需現金來償還銀行貸款，於是，人們開始瘋狂擠到銀行試圖把存款取出，但問題是銀行的錢早已借給了投機者，甚至部分銀行自己也在炒股。於是越來越多的銀行出現資不抵債，整個金融體系轟然崩塌……美國經歷了人類經濟史上最嚴重的衰退之一。在這短短4年間，美國CPI指數下降了5%～10%，看似物價便宜了，但實際上，這是經濟徹底凍結的信號。在經濟通縮模式下，錢似乎變得更值錢了，可市場上沒人願意花錢，企業賣不出東西，利潤暴跌，最終只能裁員，形成一種惡性循環。
1929～1933年，全美倒閉的企業超過30萬家，工業產出下降50%，整個經濟幾乎停滯不前。最恐怖的是失業，在經濟大蕭條期間，美國的失業率從1929年的3.2%暴漲到1933年的25%，意味著1/4的美國人徹底失去收入。1929年，福特汽車公司還曾是全美最賺錢的公司之一，但到了1932年，就被迫解雇了2/3的工人。農業經濟崩潰，農民被迫離鄉，成千上萬的家庭流離失所，開著破舊的卡車四處尋找工作，形成了流浪農民潮。城市陷入貧困，大批失業者無家可歸，只能住在公園橋洞，甚至用破舊木板和鐵皮，搭建簡易棚屋，這些貧民區被戲稱為「胡佛村」（Hoover Vills），諷刺當時的總統胡佛Herber Hoover。大蕭條的通縮危機還導致了美國銀行業大規模破產。當時美國的銀行體系還不夠完善，存款保險制度沒有建立，老百姓的錢存銀行裡，如果銀行倒閉，存款就一分錢都拿不回來。1929年後銀行因大量企業破產，貸款收不回，資金鏈斷裂，最終引發銀行倒閉潮。1930至1933年間，超過9000家銀行破產，儲戶的存款直接歸零，老百姓不信任銀行，開始瘋狂取款，擠兌風潮愈演愈烈，進一步加劇了銀行系統的崩潰。
1933年，新當選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en Delano Roosevelt）推出了一系列政府干預措施，如大規模基建投資、修建高速公路大壩等基礎設施，貨幣寬鬆，美元貶值，刺激消費和投資。然而，這場經濟寒冬並沒有因此而結束，美國一直在通縮的深淵中掙扎，直到二戰爆發才真正讓經濟重新啟動。戰爭帶來了大量的軍需訂單，各大企業紛紛恢復生產，越來越多的失業者走進工廠，收入增加消費回暖，經濟活力逐漸恢復，最終通貨緊縮的陰霾才逐漸散去，美國正式步入戰時經濟的繁榮週期。可以說，是二戰拯救了當時崩潰的美國經濟。
接下來再看看日本的通縮。1980年代的日本是一個經濟繁榮到王炸的國家，東京的房價貴到離譜，甚至當時有人說「賣掉東京就能買下整個美國」。日經指數一路狂飆，1989年底衝上3萬9000點，比10年前翻了3倍。日本企業也狂掃全球資產，比如，索尼買下好萊塢的哥倫比亞影業、三菱集團收購紐約的洛克菲勒中心、日本資本的影響力達到巔峰。在這種狂熱的市場情緒下，普通人也開始瘋狂借錢炒股炒房，銀行貸款隨隨便便就能批下來，甚至不少企業也不務正業，轉而去投資房地產和股市，催生出一個巨大的泡沫。日本央行察覺得泡沫過熱，決定提高利率來給經濟降溫，但這就像扎破了一個巨大的氣球，引發了連鎖反應。1990年日經指數從3萬9000點暴跌到1萬5000點，投資者財富蒸發掉一半，市場信心崩塌，房價也大跳水，東京、大阪等核心城市區的房價，在短短幾年內暴跌50%至70%，大量貸款買房的人被套牢，甚至房子貶值到比貸款金額還低，導致許多人直接破產。如果說美國大蕭條是經濟的瞬間休克，那日本的通縮就是一場慢性病，前前後後持續了30年時間，整個經濟活力被榨乾，CPI長期低迷，1990年至2020年，物價指數一直在0%到～2%區間徘徊，整個社會消費萎靡。年輕人進入職場後，10幾年都拿著差不多的薪資，大家的消費意願普遍降低。由於房價暴跌導致資產縮水，大家都變得異常保守，不願意花錢，存錢儲蓄成了日本人的第一選擇。面對持續通縮，日本央行不斷降息，零利率量化寬鬆（QE），甚至直接向市場大規模印錢，但通縮的陰影始終揮之不去，因為企業和個人根本不願意借錢，更不願意花錢。日本經濟失落的30年表明，一旦資產泡沫破裂，再疊加長期通縮，整個國家都會陷入一種「低增長-低消費-低投資」的死循環，這也是為甚麼通縮是各國政府最害怕的經濟困境，因為一旦陷入其中，可能幾十年都難以翻身。
責任編輯:宇真 来源:看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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