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世良言:中医向何处去(一)(图)

2008-04-23 08:02 作者: 作者:艾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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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母亲是个中医
  
  母亲是个中医。
  
  从我记事起,母亲总是被一大群病人包围着。来看病的人通常是一声不吭地坐在母亲面前,把手一伸,母亲便诊脉。摸了左手脉,又摸右手脉,之后看看舌苔……
  
  这像一场考试。估计全世界只有中医看病是病人掌握着看病的主动权,虽然是病人来求助医生,却是由病人先对医生进行能力测试。这个病人可以完全不懂医学,但却是权威考官,因为他手里掌握着试题的正确答案。
  
  诊完脉,轮到母亲答题了。她一样样说清病人的病症、感觉、起因、病理……病人像主考官一样绷着脸听着,渐渐地露出笑容,最后伸出大拇指赞道:“好脉条,好脉条啊!就你给治了,下药吧!”
  
  中医被西方一些人视为巫术不是没有道理的。西医看病,利用各种亮锃锃冷冰冰的“高科技”手段,除了向病人问清症状,还要给病人做透视、化验、检测等等。有时还要穿刺、内视,或者要从体内摘下一块组织做病理切片,甚至干脆来个剖腹探查,怎么也得先看清楚了“病”才决定怎么治,这才是科学的嘛。中医看病,如果站在西医的角度不禁要问中医:你看见“病”了吗?这个病指的是病变、病灶、病菌、病毒,也就是实质性的病。是拿得出,看得见,测得到的。

  中医拿不出这个病来,那就可以说中医是在“猜”病。
  
  母亲“猜”病猜得准。不仅通过诊脉“猜”到患者有什么病,还能预测什么时候会流行什么病。
  
  每到春季,母亲便会根据她对气候的感知开方让我去抓药,然后配制为成药,赶在流行病来到之前早做准备,她说到时现做就来不及了。

  有一年春季,母亲也是这般催我早做准备。但给我印像颇深的是,她告诉我,这一年的春天得病的将是孩子。症状是发烧,气喘,而且烧得两个脸蛋其中一个脸蛋通红,另一个脸蛋却是白的。我不信,发烧怎么会单是一个脸蛋红?我从来未注意到这一现像。母亲指着她开的方子中一味名为“葛根”的中药说,这味药就是这个方子的灵魂,将使疗效奇佳。
  
  我把药买回,粉碎、碾压、过筛,制成散剂,坐等病人上门。
  
  还没等病人上门,母亲又开方,让我再准备一副药。她说,流行病一旦暴发,一部分人会找中医用中药,另一部分人会到西医院住院治疗,而从西医院出院的孩子将会小脸青白、虚弱、厌食、夜惊……于是,其中的一部分还会再来找中医治,这副药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我正在配制第二副药时,第一批孩子如约而至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一个个烧得呼嗤带喘的孩子全是一个脸蛋通红,另一个脸蛋是白的!
  
  病人来得太多了,我成了药剂师,忙着分发药物,很快,第一批药就分发光了,我又加紧赶制第二批药。这时,那些从医院住院回来的孩子也上来了。一个个小脸青白,啼哭不止。我又开始分发第二批药。

  第二批药发放完了,这个春天就过去了。
  
  秋天,母亲也是备好药等病人来。当有病人问起自己的病因时,母亲说:“你家是过日子人,过冬的准备做得太早了,‘十一’就封了门窗,早早就生了火……。”病人惊道:“你怎么知道的啊?真是这样的,我家早早就封窗户……”
  
  母亲不仅提前预见时令病,还根据人们的生活方式预知什么样人会得什么样病,也是提前备好药等病人上门。
  
  母亲有个大木头箱子,里面放着几十个瓶子,里面装着配好的药,瓶底贴着标签,写着“温胃散”,“护心丹”等药名。那时我以为这些药名是全中国都一个叫法,可后来在中成药中我并没有见到这些药,才知道是母亲自己的组方。
  
  有时母亲不在家,来了熟人喊胃疼,我要是认为这病是从寒凉上来的,也敢包上两包“温胃散”给人吃。但母亲有时会把两瓶中的药兑配到一起给病人吃,还可以搭配着早晚服用不同的药,这我就不行了。
  
  如今的中医也很少像我母亲这样成批给人治病了。时令病、流行病、瘟疫,是母亲做医生时需要先行感知的。母亲治病很像一个作战指挥员,分清层次,主战场、分战场……。她不仅仅针对一个个来到她面前的病人,更是针对人群,看人群疾病的整体走势。可是,即便是这样,从科学角度来看,母亲这样断病又有何科学依据或道理?这不就是“猜”病吗?
  
  今天的医生都是来一个病人看一个,面对一个个具体患者看病,通过一系列检测看到“病”才治病,认为这样才是科学的。

把脉 诊脉

  (二) 拎着三根手指走天下

  母亲给人看病时,不但能说出病人的病症,还能说出此人的生活方式、饮食习惯和性格特点。而且,母亲还要指出,此人如果不肯改变他的生活方式或者调整情绪而企图用药物来维持现有的生活方式的话,便拒绝为其治疗。
  
  像如今有人用吃药来维持暴饮暴食、过量饮酒,日夜颠倒,寻欢作乐的生活方式,都是母亲所反对的,她认为这对身体危害极大。
  
  虽然来找母亲看病的人很多,好多人对母亲甚至推崇到迷信的程度,但我小时对此不以为然。
  
  我尊崇的是西医。这来自父亲的影响,父亲信奉科学,追赶科学潮流,总是能最先得知新的科研成果,并为此兴奋激动不已。我为父亲描绘的科学蓝图所吸引,相信科学能无限地解决人类遇到的所有问题。如果说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仅仅是时间问题。
  
  西医就是科学在医学界的首席代表。
  
  父亲对我说,在青霉素发明前,每到春季,病死的孩子扔在郊外,比草捆子都多。看看如今的人口增长率,就是西医保障的结果。过去,人们对男人最担心的是“车前马后,”对女人最担心的是“产前产后”,如今西医的手术将这个问题解决得令中医望尘莫及。我认同父亲的说法。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逛医院,像逛商店一样。医院真可称是当今时代的科技博览会。其检测手段之高超,真让人吃惊。我在省医院看到什么肌电、射线的大型仪器,已觉得够登峰造极了,可到北京的医院一看,人家医生一挥手就是:“去做个基因检测去”。其检验报告单上没有一个汉字,密密蚂蚂的全是英文字母、数字符号、配以彩色基因图谱。我看不懂,可还是久久地看,这些尖端科技真是太有震摄力了,我怎可能不被它震摄得也同别人一样视中医为“巫”呢?
  
  西医院高大、亮丽,先不说能不能治好病,光挨个设备过一遍,便死而无憾了,因为这里是“治”病,而且各种报告单在你手里攥着,让你死也死得心里明白,你甚至可以通过片子、屏幕等亲眼看到置你于死地的肿瘤、病毒形像。中医能吗?
  
  中医没什么设备,一些老中医甚至就在三尺蓬屋里给人看病,设备就是三根手指头。母亲就讲“拎着三根手指走天下。”母亲就在家里给人诊病,后来她病了,是躺在病床上给人摸脉。
  
  西医的治疗手段更是了得。我曾在一套现代化手术室的候等间等候一位专家。护士一会告诉我:“正在打洞。”一会说:“造遂道。”一会又说:“搭桥。”我觉得这个医学专家是个工程兵,正在修建新的铁路干线。
  
  相比之下,说中医怎么原始都不过分。中医的诊疗手段不过是针灸针、刮莎板、火罐之类。更多的医生连这些也不用,仅用廉价的草药。一位中医曾告诉我,每一地所生长的草药就足以治疗当地的绝大多数疾病了。如果给我治病,仅拔两棵大门前长的草给我煮水喝,我怎么能认为我得的是大病,又怎能找到被“治”的感觉呢?
  
  我的一个朋友给我讲她在澳大利亚生孩子的经历,听得我目瞪口呆。感到现代医学把生孩子这事抬举得绝不再是一个自然、简单过程,而是一种有如“神六”发射的高科技程序。我想,我要是经过这样一个生孩子过程,被激发出来的一定不是母性,而是对高科技的崇拜之情。
  
  她先叙述产前检查。我说:“完了,非给你剖腹不可。”我知道这种情况也完全可以自然分娩,不是非剖腹不可。她说:“是啊,人家说了,这是必需的。”人家西方医生还很以人为本哪,刀口划在下腹部,还是弧线形,考虑到让你还能穿比基尼。她说,手术室为抑制病菌,温度很低,做完手术又用凉水给她进行了全身清洗。我说:“完了,你非发烧不可。”她说:“人家说了,这也是必经阶段。”我听了替她叫苦不迭,谁说生孩子就非得发烧呀?医院赶在她发烧之前先给她挂上吊瓶,这样她就不至于烧死。一听用药方法和饮食,我说:“天啊,你非没奶不可。”她说,医生说了,这也是正常的。好在西方服务设施完善,什么都想得很周到,哺育孩子不成问题。
  
  我告诉她,她的确“享受”了一番西方的一流科技服务,但除了挨一顿大可不必的“收拾”外,没得到任何好处。
  
  我推崇科学,但还没有推崇到为了享受高科技而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医生去整治的地步。
  
  (三) 有病乱投医
  
  现代人对医学产生了依赖性,对科学的信奉使人们不能“我的身体我做主”。
  
  每年单位体检,都能掀起一场治病浪潮,因为没有人是没有“毛病”的。一位同事按照医生的建议把子宫“挖”出去了,阑尾“切”下去了,胆“摘”除了,被除掉的还有扁桃体、蛀牙……医生告诉她,她身上的痣也应该全部挖光,以防癌变。
  
  医生拿着我的检测结果大惊小怪,说我有许多病,还得一步步深入检测下去。我说,你们还有什么样检测仪器?你们能够检测什么病我就有什么病,我害病的数量和轻重程度与你们的检测能力成正比。按医生的意思,非得把我治成各种检测指标的平均数才行。
  
  西医的科技手段是如此地发达,使西医的治病成了一种科技展示。而相对原始、落后的中医看西医又觉得它有相当幼稚可笑的一面。
  
  看一条美国最新科技报道说,发现早产儿放在保温箱中成活率很低,而要是贴着人的皮肤给早产儿保温,成活率却很高。这让我说不出的晕。在中国,七个月早产儿的成活率一直很高。过去的人,穿很宽松肥大的棉裤,母亲教人把早产儿放在贴肚皮的位置,再用棉裤兜住,也都兜活了。美国的最新科技就发现这个?
  
  母亲终其一生也没有反对过西医,但也从未动摇过中医立场。五十年代,中医也曾受到过冲击,好多中医纷纷改学西医,母亲的一位师兄对她说,这是一场历史淘汰,留存下来的中医才是真正的精华。
  
  好在中国人很有意思,有病了,用尽各种医疗手段。西医不管和,再用中医。最后,有的还要用巫术。我认识的一位“大仙”就熟悉大医院的各个病区和各病房的主治医生。好多病人所采用的方法往往是“综合”治疗,住着西医院,用着中药,身下还压着符,家人可能还到庙里去烧香……这也是中国一大特色吧。
  
  当西医用尽招数病人还不见起色,家属渐渐急燥时,有的西医就会转移其注意力,建议用些中药。还不行时,在有些小地方,会提示你:“信点啥不?”还别说,这种综合性治疗效果还是不错的,往往真还能起死回生,中国人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灵活劲不服不行。
  
  如今有人抓住在西医治不好时,病人会找中医和巫医这一点嘲笑说这证明中医与巫医等同。
  
  我承认找巫医是一种无知的表现,承认有知比无知好,但这是在理论层面,在生活层面有知是否比无知好,我还有困惑。我一个同事得癌症从北京做手术回来对我说,癌症病人有三分之一真是被吓死的。我惋惜地想,如果这三分之一的人要是对癌症无知该有多好,要是有办法能消除这三分之一人的恐惧该有多好,哪怕是用中医或巫医的手段也行。如果真知的作用是把人吓死,那么在命和知之间,我看还是保命为上,绝大多数的人不是爱真理超过生命。
  
  中学时,学校搞“学以致用”,因为我能针灸什么的,老师就把我分到医班去了。学了一阵子医学常识之后,我们就组成医疗队下乡去了。在乡下,工巧匠一天,村卫生所的赤脚医生派我跟一个农民去他家给他妻子打针。我背上药箱去了。一看,他妻子刚生过孩子,才七天,小娃娃光着身子,蹬着小腿,挺健康的。产妇躺在婴儿身边,微笑地看着我。我给她打针,随口问她得什么病了?她告诉我她得了胃癌。我大吃一惊,看着她的一脸平静,我怎么也不肯相信。于是就摸她胃部,我不仅在她胃部摸到了肿块,连腹部也满是一个挨一个的肿块。我呆呆地看着她,她不知癌症是什么病,还照样生孩子。
  
  母亲常在深更半夜被人接走,潜入医院,给脑炎的病人敷药,给中风的病人扎针,给要死的人诊脉……她自己不想这行为与“大仙”有什么不同。我以前认为这是母亲的认识能力有限,要是我,肯定觉得屈辱,早改行学西医了。
  
  母亲是个很单纯的人,单纯的清澈见底。她的思想全被病人占满了,不觉得半夜潜入医院有什么不好。
  
  母亲是1924年生人,17岁学中医,24岁开始独立行医。解放后,国家集中年轻的中医上西医院校,统一接受系统的西医培训,大批中医在这时改学了西医。母亲也会西医的诊治方法,她也用听诊器。女儿小时发烧,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得了肺炎就贴着她的胸和背听“干罗音”、“湿罗音”,就是从母亲那学来的。在母亲的书架上,有成套的西医解剖、生理、病理的书籍。那时母亲还年轻,有很多转学西医的机会,但她总是微笑着搞她的中医,不为大势所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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