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牧羊丹心贯日月(图)

囓雪吞毡十九年 清操不改立汉节

2017-9-13 02:30 作者: 柳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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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中国画学研究会书画家周东和的水墨画《苏武牧羊》。
台北市中国画学研究会书画家周东和的水墨画《苏武牧羊》。(摄影:钟元)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一杆旄饰尽落的八尺汉节,一群温顺无言的白羊。北海边,衰草上,夕阳的辉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纤细得仿佛不胜塞外风沙的苦寒。但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就像他手中迎风屹立、百摧不折的符节。在满目萧瑟的寒冷和遥遥无期的等待中,这个画面定格了十九年,口耳相传、翰墨相续,化为“苏武牧羊”的歌谣和诗篇。

犹在耳,匈奴单于荒谬的流放命令,待公羊产子,方可归来;犹在目,降臣卫律色厉内荏的劝降举止,以称兄道弟相诱,以刀剑封喉相迫。浩瀚天地间,去国离乡的苏武行走在一条如履薄冰的人生狭路上,后退一步,便是锦帽貂裘、马畜弥山的封王富贵;前进一步,则是身膏草野、生死未卜的无尽苦役。生与死,穷与显,忧劳与享乐,忠君与叛国,无一不是人性的重大考验。苏武,以身之察察、魂之浩浩深入虎狼之窟、苦寒之地,每走一步都做出俯仰无愧的抉择,在世间留下了涤荡乾坤的凛然正气。

杀身以成仁

雄踞漠北的游牧民族,自古便是为患中原的铁骑劲敌。汉武帝时,汉匈之间纷争无数,或征战或议和,战与和的变化微妙莫测。为了知己知彼,两国之间常常互通使者,打探邻国机密;两国复羁留对方使臣,以示威慑。天汉元年,初即位的且鞮侯单于为保护王位,向汉帝示好,尊为“丈人”,送回扣留的汉使。武帝圣心大悦,亦派使者持节送还匈奴使,并带去丰厚的礼物。苏武的传奇,便始于这条出使之旅。

苏武作为中郎将,是此行的正使,另有副使张胜、常惠等人随行。手持汉节的苏武,怀抱忠君报国的豪情,正引领浩荡的汉军出使四方,再现大汉德威。出塞、朝见、献礼,苏武恪尽职守,进退有度地昭示了德服远人的礼节和宽厚,尽管单于骄纵蛮横,苏武也终不堕汉天子之威。一切都在计划中有序地行进,当苏武收拾行囊归心似箭时,一场无妄之灾落到这批汉使身上。

时值匈奴内乱,缑王与汉朝降臣虞常,并与副使张胜合谋,欲劫持单于母亲、射杀汉降将卫律。事败,缑王被斩,虞常遭生擒,大臣卫律亲审此案。张胜恐虞常供出自己,将合谋一事告诸汉使。苏武闻之,自知轻重,汉使谋算匈奴王,两国关系立时变得紧张,归汉之行自是阻碍重重。当务之急是如何维护汉朝尊严,不辱君命。他说:“此事必定牵连到我身上,见犯乃死,有负国家。”抉择便在一念之间。他欲杀身报国,幸被拦下。众人劝他,事态尚未明了,莫如打探消息,见机行事。

合谋之事果然被招出,且鞮侯大怒,欲招降汉使。卫律受命,宣苏武等人,独苏武不应,与手下人诀别:“屈节辱命,即使生还又有何颜面归汉?”说罢,他引刀自刺,遂气绝。众人悲哭不止,卫律出于私心亲自抢救,置火堆帮他逼出瘀血。半天以后,苏武大难不死,渐渐恢复气息。且鞮侯壮其节,日夜遣人探望,招降的心愿越发强烈。

富贵如浮云

待苏武痊愈,卫律审讯虞常,命开始新一轮诱降诡计。他先斩虞常,威慑他人,副使张胜贪生怕死,下拜请降。苏武却冷静地辩护道:“我一未同谋,二不是造反者的亲属,何罪之有?为何要投降匈奴?”卫律提剑抵在他颈上,傲然冷笑。三尺青峰沁出森森寒气,苏武浑然不觉,依旧安如泰山。

卫律心知死亡威胁不了这个汉人,企图用名利来动摇汉使的忠心。苏武生死不惧,岂因祸福而避趋?自以为是的卫律见苏武不言,欲以私交收买:“君因我降,我们从此就是兄弟;若不归顺我,以后哪还有你反悔的机会?”

苏武乃堂堂汉臣,正气浩然,失节叛主的小人在他眼里就像蝼蚁一样微不足道。他本不屑与之对话,但见此人冥顽不灵,对他怒斥道:“你身为汉臣,却背主求荣,我见你有何用?单于信任你,让你处置谋反之事,你却妄图杀汉使,坐视两国交恶。以前那些杀汉使的蛮夷小国,最后都被大汉消灭,如今匈奴之祸,从我始矣!”

苏武之论入情入理,既挑明来者不堪回首的往事,更点出残害使臣的后果,义正词严,气势磅礴。卫律经一场责骂,更是冷汗涔涔,羞恨难当。在他看来,苏武不过是个死里逃生又自身难保的弱者,但他的胆气和睿智,竟然能让自己斗志与气焰全无。他自知无法再和苏武辩论,只得仓皇退下。单于纳贤之心不灭,卫律怀忿之意愈炽,君臣更相计议,如何进一步逼迫苏武就范。

苦寒心愈坚

第三次,单于不再派人游说,而是把苏武幽禁于地牢,断绝一切饮食。他们以为,生存的危机能够摧毁勇士的意志,然而匹夫不可夺其志,苏武再一次展现了神异之处。虽然天寒地冻,无吃无喝,却逢雨雪霏霏,他卧地囓雪,吞毡毛充饥。苏武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匈奴人奉之为神!然单于偏要倒行逆施,想出更荒唐的私刑,派苏武去海边牧羊。若公羊群能生下小羊,他才可返回。苏武继续忍受着匈奴人残忍的用心,他一手执鞭,一手持汉节,与数只白羊一同踏上漫漫旅途。途穷路杳,廪食不至,苏武靠野果充饥。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穷愁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牧羊北海边。心存汉社稷,毛落犹未还。历尽难中难,心如铁石坚,夜坐塞上时听笳声,入耳痛心酸。”

一阕牧羊曲,唱尽苏武流落胡地的悲苦辛酸。匈奴人,甚至单于都不理解苏武,只要他肯低头顺意,转身就是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而在千山鸟尽、万径人绝的海边,谁又知道他受的苦楚,谁又看得见他的忠贞?他这般自苦,究竟为了什么?

苏武却不在意。他手中的汉节已经说明了一切。节是汉家天子赐予臣子的信物,使臣代天子出使他方,必持节象征天子意志。节不倒,一朝尊严便长在。苏武出使匈奴,是忠君之事,他在胡地的一举一动更是代表了天子的风范与汉族子孙的气节。所以,他愿承受任何苦难,也绝不屈服于蛮横的匈奴。即使到了遥远的北海,平日里只和牲畜相处时,苏武依然手执汉节,卧起操持,片刻不离身。十九年过去了,汉节上的旄饰早已脱落,正如他瘦骨支离的身躯,而汉节依旧挺立,更像是他愈挫愈强的灵魂

人生如朝露,疏忽而已,有的人选择及时行乐,放纵无度;而有的人,忍非常之忍,行非常之行,只因心中一星信念不灭,一缕正气擎天。

最后一次,单于使出杀手锏,请出了汉朝降将李陵。李陵是苏武的至交,因一次战役被俘不得已屈降胡地。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苏武做得非常果决。那么,他能否经受得住情感的束缚呢?

丹心贯日月

“转眼北风吹,雁群汉关飞。白发娘,望儿归,红妆守空帏。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任海枯石烂,大节不稍亏。终教匈奴心惊胆碎,拱服汉德威。”

莺歌燕舞,酒入愁肠,李陵的造访不仅带来故人的问候,而且雪中送炭,用酒食宴会温暖一个异乡客的身心。然而苏武只论旧交,不言其他。他心如明镜,这不过是单于无计可施下的更无奈的下策。终究是李陵忍不住切入主题,妄图摧毁他赖以支撑的忠君正气。他说,伴君如伴虎,你的兄弟都因犯错而畏罪自杀,母亲早早去世,妻子年纪轻轻就改嫁他人,其他亲人也生死未卜。这样一个法令无常的汉朝,这样一个残缺破碎的家庭,你还要为谁守节呢?

苏武知道李陵不会轻易罢休,便向他表明心迹:“我们父子三人都是靠皇帝栽培,才能封侯拜将。如果要用生命报答朝廷,即使遭受斧钺汤镬这样的酷刑,我也甘愿承受!臣事君,就像子事父。我为君父而死,死而无憾。”他更大义凛然地说:“我料定自己是个死人了,如果非要逼我投降,那么让我死在你面前!”李陵背汉,心底对汉朝的情感怨恨多于愧疚,但他看到苏武以命守节,不禁为之动容,仰天长叹道:“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说罢,这位失意的汉家叛将更是泣下沾衿,悲恸而去。

不知过了多少年,汉昭帝继位,汉匈又结秦晋之好。汉天子没有忘记苦守海边的苏武,派使者寻找义士的踪迹。在汉使与单于的极力斡旋下,苏武终于守得云开,再沐汉宫明月的清辉。昔我往矣,车马辚辚;今我来思,同行者九人。这一切的悲壮与苍凉,凝结成史传浓重的一笔:“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装出,及还,须发尽白。”

苏武的忠肝义胆感天动地,不为高官厚禄,更不为后世虚名。长安的殿宇山长水阔,天子的垂怜遥遥无期,苏氏的亲眷生离死别,他独守着北海的荒凉,一任半生的大好年华都化作一杆瘦影,孤立于万丈瀚海。这身影,却遥映着大汉的志气,支撑着大汉的天地。

苏武留胡,百种邪气向他侵袭:漠北冰天雪地之寒气,胡人傲慢无礼之戾气,降臣失节失志之奴气,廪食粗劣腐朽之霉气,知己渐行渐远之悲气,亲眷生死未卜之怨气……而他仅凭一身忠贞的正气,在这险象环生的困境中顽强生存,甘守寂寞十九年,更能全身而退,征服了野蛮的匈奴人,更鼓舞了无数汉家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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