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死人不是新聞! 江西萬載爆炸案見聞



  整個廠區被夷為平地
  三公里外近千畝杉樹被燒燬

  1月2日上午,記者從萬載縣城租乘一輛中巴車前往黃茅鎮採訪,沿途只見一家家藍瓦紅牆的煙花廠房和矮小的操作間,坐落在道路兩邊。幾乎家家牆上都寫了不少安全生產的標語。同車的一名當地人用手指著自豪地對記者說:「我們這裡到處都是花炮廠!」

  經過近兩個小時的路程,我們抵達黃茅鎮攀達公司廠區外。站在公路上遠遠看去,紅色拱形大門緊緊關閉,用石頭和水泥壘成的圍牆在山坡上起伏著伸向兩邊。

  經過3天的搶救,約30多噸的亮珠炸藥基本安全轉移,擔負警衛任務的武警和民警大部分已經撤離。附近村莊的一些群眾或者進入廠區看熱鬧,或者撿拾花炮紙皮和裝火藥的木桶鐵箱等物。在當地一個群眾帶領下,記者繞道從攀達廠北邊被炸塌的圍牆進入廠區。在廠區北邊約3公里處的山上,近千畝杉樹被燒燬,地面焦黃,許多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炸斷。

  慘不忍睹的狀況說明瞭當時爆炸的威力和嚴重程度。整個廠區的工房已被夷為平地,爆炸炸出的深坑一個連著一個,地上除了磚瓦碎片外就是碎紙屑,廠區內的兩座山頭上的樹木被燒成灰燼,地面是一片焦黑色。廠子北邊的整個牆體已經滯留了一條印,禮花車間、成品庫等大面積的廠房只剩下了殘磚碎瓦。成品車間的地基被炸得陷落兩米多深。一棵大腿粗的樹被連根拔起,倒在瓦礫之中。廠區的一個七八米深的大坑內,橫七豎八地倒著被燒燬的生產設備,幾節未燃盡的木材還冒著黑煙。往西走,幾個車間的房頂全被燒燬,黑色的木椽往下掉落著。一片山坡上的草木植被燒得光禿禿的,裸露出黑色的山體。

  

  50公斤佛頭被炸飛1500多米

  在西邊一個沒有安裝大門的出口,記者看到牆上貼著幾張手掌大的黃裱紙,紙張殘缺不全,看樣子張貼了很久。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奇形怪狀的符號,符號很像像形字,但看不出是什麼內容。帶路的群眾說這是廠裡貼的鬼符,上面是一些咒語,目的是為了保平安的。

  來到成品車間南邊,嚮導指著一個正方形的水泥礅說,廠老闆為了保平安,在這裡豎立著一尊石刻觀音菩薩像。爆炸後重達50公斤的佛頭被炸飛到了1500多米外的光明村村邊。據群眾講,每天上班後,廠領導都要在菩薩像前行禮,以求平安。

  從北往南走,一條較寬闊的馬路上,十幾個人正往一輛藍色卡車上裝骼膊粗的鐵桶。

  在場區南邊第二道大門口兩旁,寫有「高高興興上班,平平安安回家」的大字。

  廠區內火光衝天爆炸聲一片

  萬載縣消防中隊隊長何峰與戰友們參與了整個救火過程,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

  2001年12月30日上午9時54分,消防大隊接到報警,全大隊12名官兵乘坐一輛指揮車、一輛消防車迅速出動,趕赴現場。距離現場還有五六公里處,只見天空升起一朵朵蘑菇雲,廠區內火光衝天。進入廠區後爆炸聲接連一片,直徑達五六十厘米、重量20多公斤的禮花彈騰空而起,硝煙瀰漫使人雙眼難睜,濃濃的火藥味嗆得人難出大氣。

  消防隊衝進廠區後,迅速組成兩個戰鬥組,一個組利用機動泵抽消防池的水控制禮花成品倉庫的火勢,另一個組切斷向廠內一座4層高的宿辦樓蔓延的火勢。10時40分,火勢基本得到控制,25名工人被成功救出。

  就在這時,發生了一次更大的爆炸。今年20歲的一級士官段信先回憶說,當時他們趕到時,廠房已被炸平了。他和幾名戰友負責用水沖火,隔離爆炸車間與彈藥庫的火勢。木頭燃燒引發下面的炸藥,整個廠區內爆炸聲連成一片,樹木連根拔起來,花炮被強烈的衝擊波掀向二三十米高的空中,就像電影裡演的爆炸場面一樣,灰塵煙霧瀰漫,火勢很猛。

  令大家擔心的並不是接連不斷爆炸的禮炮,而是30多噸亮珠黑火藥和4桶化學劇毒危險品。亮珠的威力十分大,發生爆炸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宜春市消防支隊的56名援兵在支隊長林沖的帶領下趕到現場。在林衝上前觀察火勢時,一塊石頭被炸得從空中飛來,正好砸在他的屁股上。但他不顧灼痛,召集大家組成火場指揮部,將全體消防隊員分成3個戰鬥組,一個供水組,一個後勤保障組,並調動縣城環衛部門的灑水車,採取各個擊破的戰術,消滅散點火勢,防止車間與成品倉庫的再爆炸。
何峰中隊長感慨:「這次事故比去年芳林小學的爆炸事故可是嚴重多了……」

  上萬群眾等待安置

  江西省萬載縣攀達煙花製造有限公司爆炸事故,使廠區附近黃茅鎮四五個村莊近萬名群眾無家可歸,正等待妥善安置。

  2001年12月30日爆炸事故發生後,爆炸現場附近方圓五公里內上萬名群眾被緊急撤離到鄰省湖南瀏陽縣境內。幾天來江西有關方面緊急轉移30多噸爆炸性很強的亮珠火藥,目前火藥轉移基本完畢。2日上午,擔任警戒任務的武警戰士和民警大部分撤離。疏散到湖南的群眾陸續返鄉。

  記者在黃茅鎮黃茅村、前進村、光明村、永安村看到,這些村的民房幾乎無一完好,許多瓦房都被震碎了屋瓦和窗玻璃。與廠區一牆之隔的光明村民房全部被摧毀,滿街都是殘磚破瓦,倒塌的土坯和磚瓦之間伸出橫七豎八的椽梁,一些村民正在收拾衣物和糧食。在光明村村邊,記者見到有兩三個人正抬著一尊石刻佛頭行走,據說這個重達50公斤的佛頭是當天爆炸時橫空飛來的,當時幸虧未砸到人,否則後果難料。記者看到這個村大多數民房都被炸塌,殘垣斷壁,房頂透光。一名婦女正在落滿殘磚碎瓦的屋檐下清理垃圾,村裡祠堂屋頂被震塌,椽梁東倒西歪,一副橫匾栽倒在地。

  光明村60歲的翟桂娥被幾名婦女攙扶著哭泣不止。她的女兒、35歲的潘小華在攀達公司打工,事故發生後當場被炸死,留下了兩個不滿10歲的孩子。

  永安村廟樹組潘新軍家的13間瓦房被炸成平地,當時他們兄弟幾人都在外面幹活,父母被壓倒在屋內。事故發生10多分鐘後,弟弟潘小平從黃茅鎮趕回來,冒著濃濃煙霧大聲叫喊父母,聽到呻吟聲後將父母從瓦礫土堆中刨了出來,父母嚴重受傷。他的另兩個弟弟昨天才從深圳趕回來。記者到他們村時弟兄四人正在裝糧食。66歲的周國明老人則在土堆中,撫摸著為自己做好的壽材傷心。

  目前,一些群眾只能投親靠友,大多數受害群眾則露宿野外,沒有棉被棉褥,他們只能在地上鋪些稻草,身上蓋滿稻草和衣而睡。從2日開始,當地政府開始登記群眾損失情況,並給每人借了150元生活費。


  

  據村民講,攀達公司1992年建廠時,群眾就因安全受到威脅而攔擋,結果數十人被警方帶走。此後該公司廠房先後發生了4次爆炸,每次爆炸之後,群眾都向當地政府反映,特別是2001年6月21日全省在萬載召開煙花生產現場會,與會代表參觀完攀達公司當天,該廠又發生爆炸。群眾反映到江西省有關部門,有關部門答應處理,但直至此次事故發生,也沒有結果。

  走在鋪滿瓦礫的街道上,記者擔心,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春節了,這些群眾將怎樣度過這艱難的日子。

  

  爆炸事故在當地時有發生
  一名女幹部不負責任地說:「2001年是災難年!」

  說起煙花的歷史,萬載人對湖南瀏陽等地煙花聲名遠揚頗不服氣。縣城一個煙攤的攤主告訴記者,萬載縣的煙花生產已有上千年的歷史,煙花與表芯、夏佈成為該縣的三大特產。

  萬載的煙花以其脆響、香味兒著名,花炮產品種類多,效果好,在國內外很有市場,遠銷歐美和日本等地。所以煙花生產這一傳統產業已經成為縣裡的支柱產業,高峰期的八十年代幾乎是家家戶戶都在搞家庭作坊式的生產,鄉鎮也開辦了不少花炮廠,芬蘭、德國等外國老闆和香港等地的企業家也到此投資辦廠。

  這個攤主的話在萬載縣煙花鞭爆管理局得到了證實。據辦公室有關人員介紹,近年來,原有的集體花炮廠逐步被個體承包,到現在已經沒有集體企業了。目前全縣的煙花爆竹生產廠家全部為私營企業,共有200多家,其中黃茅鎮和株潭鄉是兩個生產規模較大的鄉鎮。「在我們這裡,花炮廠爆炸死幾個人早已不是什麼新聞了,值得你們從那麼遠專門趕來嗎?」

  拉我們採訪的一名三輪車主誇大其辭的話令記者感到吃驚。問其原因,他說,自己原來也是一家集體鞭炮廠的職工,是專門往外地運貨的司機。後來由於廠子承包給了個人,他下崗後就蹬三輪車拉人賺錢養家餬口。

  據他講,由於私營企業與過去的集體企業相比,無論從管理措施、員工安全思想教育和安全操作培訓以及工廠生產區域的布局、煙火藥劑的安全性能檢測等方面,都存在一定的差距,從而導致在煙花生產規模不斷擴大的同時,帶來了令人擔憂的安全隱患,鞭炮爆炸事故時有發生,此類事情對當地人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了。「你們記者只知道引起國家領導人重視的芳林小學爆炸事故,其實此類事情還有一些。」車伕一邊吃力地蹬著車子,一邊向記者說起當地人都知道的幾起事故來---

  1999年2月6日,縣安全硝廠一車間爆炸,兩個車間倒塌,兩人死亡;

2000年3月6日,潭埠鎮芳林小學爆炸,42人喪生;

  2000年5月10日,縣煙花材料廠工房爆炸,3人死亡,2間房屋倒塌;

  2001年9月11日,一花炮廠安裝車間爆炸,7間工房倒塌,8人燒傷,2人摔傷……

  如果說三輪車伕的話僅僅是因為其見的煙花爆炸事故太多,那麼萬載縣政府有關部門幹部的漠然則令記者大為震驚。

  元月1日晚記者在萬載賓館登記房間時,一名身穿黑色皮夾克的男子見我們大包小裹,就問是不是記者。我們問他有什麼事,他指著牆上張貼的一張寫有「記者接待處101」的紅紙說,他是宣傳部的。我們隨即問事故情況,他頭一揚,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個小事情,沒有什麼……」

  記者在萬載縣工商局瞭解執照辦理情況時,幾名值班的工作人員聽說記者從遠方而來,竟然一個個哈哈大笑。問其中一人笑什麼,他手捂著嘴說:「笑,笑你們還專門為這件小事跑那麼遠的路來採訪。」言語表情之間透露出滿臉的不屑一顧。

  在萬載縣煙花鞭炮管理局,一名女幹部回答記者的提問時不負責任地說:「2001年是災難年嘛!美國紐約被襲擊了,秘魯國也發生了煙花爆炸事故。相對於往年來說,我們縣2001年算是事故較少的一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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