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長青：趙忠祥、楊瀾們差在哪裡？

中港臺的新聞自由度不同，明顯臺灣大於香港，香港大於中國。但如果跟美國比較，在新聞專業上，三地卻都差很多。最近，美國CBS電視臺前新聞主播克朗凱特（Walter Cronkite  ）去世，成為很大的一條新聞。雖然美國有左、右兩黨，媒體也由於理念而分野，但兩黨、兩派媒體卻都對克朗凱特高度評價。以克朗凱特為例，更可看出美國和中港臺媒體（尤其電視方面）的不同。
 
CBS是美國三大電視臺之一，克朗凱特在六、七十年代，擔任該臺晚間新聞主播長達近20年。他做主播時開始，該臺晚間新聞才由15分鐘延至半小時。美國三大電視臺都在同一時間播晚間新聞，收視率競爭非常激烈。克朗凱特主播的晚間新聞，曾長期保持收視率第一；他本人也在民調中被美國人評為「最可信任的人」。克朗凱特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有很多原因，除了他渾厚的男中音，端莊的形象，樸實無華的播報風格，還和他的新聞專業、敬業有直接關係。
 
克朗凱特19歲時就棄學到報社工作，到65歲退休，正式做記者就達46年。退休後，他又給CNN和英國媒體做採訪，並參與製作了60部記錄片，在他90歲生日時，還說「我感覺還能做新聞採訪」，可謂一輩子幾乎都沒離開新聞。而在他坐上晚間新聞主播的位置時，他已經做過了25年的記者！
 
新聞主播不是「念稿機」
 
在港臺，更不要說中國大陸，許多人憑臉蛋漂亮，就可一步登上主播臺，靠讀字幕機，成為完全的「播音員」。但在美國卻不是這樣，電視臺的主播們首先是記者（reporter），然後才是主持人（anchor）。三大臺的晚間新聞主播，全都是從基層開始，成為優秀記者，最後才一步步升到全國大電視的主播。他們不僅是播音員，更是記者，記者的新聞訓練，給了他們做新聞主播的必要知識和能力。而且出現重大新聞時，美國的新聞主播們往往都趕到現場報導、直播。
 
這點和華人媒體的情況很不同。我曾就香港陽光衛視的楊瀾（及她丈夫吳征）的學歷經歷撒謊等問題做過系列調查採訪和評論。吳征曾說，楊瀾不回國的話，「可以成為美國三大電視臺的任何一家中的亞裔主持人」。楊瀾也說，「美國的主流電視臺邀請我出任他們的記者或主持人。」他們都是因為「愛國」才放棄了在美國的高薪和高位。我當時就撰文質疑，楊瀾夫婦的說法不真實，因為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在美國，不像在中港臺，憑個長相模樣或嗓音什麼的，就可一步登到大電視臺主播（主持人）位置，這是不瞭解美國新聞體制的隨口胡說。
 
像克朗凱特，所以能當新聞主播，因為已有過長期記者訓練。二戰時，他是戰地記者，隨美國傘兵師進入北非、歐洲，現場報導了諾曼底登陸等很多戰役，戰後還採訪了紐倫堡審判等重大事件。他是美國媒體派到共產蘇聯，第一個在莫斯科建立記者站的記者。他去越南，現場採訪報導越戰，等等等等。這些國際知識，使他主播報導國際新聞時，有相當的知識和視野。在國內新聞方面，他更是行家，因為他是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的，美國的政治文化等知識，是在他同步成長中獲得的。這就像一個中文說得再好的美國人，也沒法做中央電視臺的新聞主播一樣，跟他提到焦裕祿、董存瑞、莊則棟，他會一臉茫然，這不是中文能力問題，而是文化和成長背景問題，隨便一個普通中國人知道的事，他卻可能不知道。反過來對楊瀾們也是一樣。且不說楊瀾在美國唸書期間，連聽課都有障礙（而能聽和能脫口而說之間更有巨大鴻溝），即使她英語好到和美國人一樣，以她二、三年美國的生活經驗，怎麼可能瞭解美國社會，怎麼可能做上美國新聞主播？但中國人很可憐，誰把牛皮吹破天，他們就崇拜誰；同時中國也是一個在許多方面價值顛倒的社會。楊瀾撒了許多謊，照樣在中國行得通，連道個歉都不需要。這也難怪，和中國整個媒體謊言機器相比，吳征楊瀾實在是太小巫見大巫了。
 
美女主播是選媳婦的婚姻庫
 
像原中央電視臺的名牌主播趙忠祥，也是一個憑嗓音的「念稿機」而已。當然，中國那種新聞制度，沒有私營媒體的環境，也不允許主播成為記者。在香港和臺灣，有了這種條件，但多數新聞主播的素質，實在令人難以恭維。最近讀到一篇文章，談臺灣的電視美女主播，有多少嫁進了豪門。而臺灣的大富豪和權勢者，也把電視美女主播，當作選擇媳婦的「婚姻庫」，當主播的，也期待通過這個亮相機會，嫁成「富婆」。當電視主播成為這種角色，可想而知，還剩下多少新聞專業可言。
 
新聞主播是記者出身，不僅是美國媒體的慣例，那些主播更以做記者自豪，看重記者訓練的重要性。我曾在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聽過丹．拉瑟（接替了克朗凱特的CBS晚間新聞主播）演講，當被問到他把自己看作記者還是主播時，拉瑟立刻回答，當然是記者，並強調記者採訪訓練的必要性。第一次對拉瑟有印象，是20年前看到他身著類似獵服的平裝，站在天安門街頭現場報導八九民運。他在北京的最後一次報導，是在中共公安要切斷電視天線之際，當時站在他旁邊的翻譯（與中國公安交涉）是前美國駐京大使洛德的作家夫人包伯漪，當時她好像是做採訪助理。拉瑟的報導還沒完，中共公安就拉斷了天線還是電源，畫面就一片黑暗，如同六四那個夜晚。
 
後來讀到拉瑟寫的書《鏡頭從來不會閃兩次》才知道，這位當年在德克薩斯州做地方臺記者的拉瑟，因在報導肯尼迪被暗殺事件中表現優秀而獲得全國名氣，後被升到CBS全國網上。在這本書中，拉瑟特別強調主播要有記者的基本功，因為很多現場直播，鏡頭只閃一次，絕不允許你犯錯，更無改正機會。
 
男性主播更有權威感
 
CBS後來安排華裔宗毓華和拉瑟同臺，共同主持晚間新聞。這是美國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擔任晚間新聞共同主播。宗毓華走到這一步，絕非由於臉蛋漂亮、嗓音迷人，而是經過長期的記者訓練和努力。宗毓華在美國出生，大學專業是新聞，23歲就當記者，報導過水門事件，獲過最佳新聞採訪獎和兩個艾美獎之後，才成為地方臺主播。當上CBS晚間共同新聞主播之前，她已做過24年的記者（只比克朗凱特少一年）！
 
但僅兩年，宗毓華就離開了這個位置，除了收視率等原因外，直接的導火索，是她和拉瑟因搶新聞而發生衝突。當時拉瑟在休假，俄克拉荷馬州發生大爆炸案，宗毓華立即趕去現場報導，這讓拉瑟很吃醋。因為對重大事件的現場報導，最能表現記者的水平。所以美國的新聞主播，看重的是自己作為記者的能力強度。

宗毓華做新聞主播不久就離開，也與美國人認為女性新聞主播缺乏權威感有關。民調顯示，多數美國人認為男性新聞主播更有權威感，更可信賴。九一一事件時，我就在美國電視上看到，有女性主播在紐約世貿大廈倒塌時連續喊道「我的天啊」等，無法控制感情。現在CBS的晚間新聞主播是凱蒂．庫里克（Katie Couric），這是美國三大臺第一次有單獨的晚間新聞女主播，她的年薪也破了記錄，高達1500萬美元。但庫里克接手後（迄今近三年），收視率直線下降，一直在三大臺中挂車尾，最近跌至500萬人以下（比其他兩大臺各少200萬）。這不僅由於庫里克曾長期主持娛樂節目（15年），缺乏新聞主播的風格和氣質，也與她是女性有關，觀眾不認為她有男性主播那種權威感。這並非歧視女性，而是與觀眾的心理結構有關。所以像克朗凱特那種沉穩、不情緒化，冷靜、中性播報新聞，並能掌控重大新聞現場報導的主播才十分令觀眾懷念。且不說意識形態，僅僅從新聞專業化上來說，無論中、港、臺，都還有十分遙遠的路途要走。
 
2009年7月20日於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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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開放》2009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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