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公司花樣多 審計機構嚴防範

2011-06-30 12:20 作者: Michael Rapo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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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機構逐漸認識到,在中國,即使是核實客戶的最基本信息,如客戶擁有的現金量等,有時也不得不大費周折。

香港立信德豪會計師事務所(BDO Ltd.)前不久因對一家公司所提供信息的準確性產生質疑,從而終止了與該公司的客戶關係。立信德豪稱,該公司甚至曾指引自己登陸一個假網站。

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簡稱:SEC)的備案文件顯示,在美國上市的中國公司與審計機構之間近來出現了大約10起糾紛,其中就有關於銀行「確認」方面的問題。這一確認過程是指,審計方與上市企業的銀行聯繫,以核實上市企業的現金餘額。在美國各證交所上市的中國公司多達數百家。SEC備案文件顯示,審計機構不是在確認過程中發現了非常規做法,就是在核實客戶銀行賬戶時遇到過其它難題。

據立信德豪給中國生物(China-Biotics Inc.)的辭職信顯示,當它試圖核實中國生物的網上銀行賬戶時,該公司的工作人員竟指引立信德豪登陸了一個據它說是「涉嫌假冒」的銀行網站。立信德豪上週致信中國生物稱,自己將辭去該公司的審計師職位。中國生物於6月23日將這封信提交給了SEC。立信德豪說,一份有關中國生物銀行利息收入的銀行文件存在錯誤,而後者則說,文件錯誤屬銀行筆誤,並給立信德豪又提供了一份無誤文件,立信德豪在辭職信中將其稱為「改正」版本。

據提交給SEC備案的這封辭職信顯示,鑒於上述及其它問題,立信德豪希望確認中國生物的銀行結余以及該公司與交通銀行總部高管的業務往來。立信德豪說,儘管自己一再要求,但中國生物就是不安排相關會見。中國生物的首席財務長和審計委員會主席已雙雙辭職。自6月15日以來,也就是立信德豪產生質疑後不久,中國生物在納斯達克市場的股票一直處於停牌狀態。立信德豪的代表拒絕置評。交通銀行沒有立即回應置評要求。記者聯繫不到中國生物做置評。

美國監管機構表示,有些情況下,審計機構可能沒有要求銀行獨立證實審計客戶所提供的信息,而它們是應該這樣做的。審計機構提交給SEC的備案文件暗示,還有些情況下,某些審計客戶的開戶行的高管或許在幫助這些公司造假,通過證實錯誤信息以誤導審計機構認為這些公司的賬目沒有問題。

例如,德勤會計師行(Deloitte Touche Tohmatsu)說,它曾收到過銀行人員給東南融通(Longtop Financial Technologies Ltd.)開具的確認函,據說這些確認函要麼有誤,要麼在存款餘額和公司借款額方面和以前的確認函有明顯差異。德勤已於今年5月辭去了東南融通審計師的職位,並在辭職信中披露了這些問題信息。記者聯繫不到東南融通做置評,也找不到涉及此事銀行的相關細節。

監管機構也表示出了擔憂,因為審計師和投資者所提出的會計問題困擾了幾十家中國企業。美國上市公司會計監管委員會(Public Company Accounting Oversight Board,簡稱:PCAOB)主席詹姆斯•多蒂(James Doty)今年4月告訴參議院的一個委員會,他所在的機構發現,鑒於中國的商業文化,即使是最基本的審計原則在中國都無法得到堅持,比如審計師必須保持對銀行確認書的控制。PCAOB負責監管美國的會計師事務所。

中國銀行業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銀監會)的一位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說,中國銀行業的監督和管理一直很嚴。銀監會說,一家銀行的各級部門必須提供準確的確認信息,不實確認是絕對禁止的。聲明說,銀監會將嚴肅處理此類事件,歡迎社會各界監督並提供任何相關證據。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簡稱:證監會)沒有答覆記者的置評請求。

在銀行確認環節,審計師會向客戶銀行的負責人提交一份書面申請,以核實客戶的銀行存款和貸款餘額等信息。審計師提交的書面申請通常都是業內通用的格式文本。銀行負責人直接回複審計師的申請,幫助其核實相關數據。除了授權銀行公布相關信息,目標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介入此過程。PCAOB負責監督和確保在美上市的中國企業能夠執行有關審計規則,這一點和對其它在美上市企業的要求是一樣的。

由於會計問題已經出現,在中國的審計師已經採取了更為嚴格的防範措施。一些審計師說,他們已經採取更多措施確保對銀行確認環節的文書工作的控制,比如在銀行負責人核數時在一旁監督。此外,針對所有受其監管的會計師事務所,PCAOB正準備收緊銀行確認環節的相關規定。PCAOB的首席審計師兼職業操守主管鮑曼(Martin F. Baumann)說,在銀行確認環節,如果審計師沒有盡到應盡的義務,出現會計欺詐的風險當然會上升。

銀行確認環節涉及的欺詐現像在中國並不新鮮,也不僅限於中國。在薩蒂揚軟體技術有限公司(Satyam Computer Services Ltd.,簡稱:薩蒂揚)一案中,美國監管機構說正是由於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PricewaterhouseCoopers)在印度的分支機構沒有核實薩蒂揚的帳戶信息,該公司的欺詐行徑才沒有被發現。普華永道同意支付750萬美元和解金,但沒有承認或否認自己的失職行為,同時表示正在努力吸取薩蒂揚一案的教訓。今年4月薩蒂揚對SEC提出的指控進行和解時曾說,和解指控符合公司的最佳利益。該公司還說不當行為發生在前一任管理層在位時期。

鮑曼說,銀行確認環節出現的問題主要還是發生在新興市場國家。由於缺少強有力的公司治理和獨立監管的傳統,這些國家往往會出現銀行和發行機構相互勾結的現象。鮑曼說,在中國,銀行似乎與公司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在東南融通金融技術有限公司的案例中,作為審計方的德勤今年5月辭職。此前德勤曾表示,在訪問該公司的一些開戶行後,它們發現該公司涉嫌不實確認和數據前後矛盾等問題。德勤在辭職信中透露,當其試著開始第二輪銀行信息確認工作時,東南融通的負責人插手干預:他們扣留德勤的工作底稿,並告訴銀行德勤不是他們的審計方。

德勤在3月份還曾放棄過一家客戶,即中國高速傳媒控股有限公司(China MediaExpress Holdings Inc.,簡稱中國高速頻道)。該公司提交給SEC的備案文件說,德勤對「它認為在可疑環境下執行的銀行確認程序缺乏信心」。備案文件顯示,德勤要求在銀行總部重新完成信息確認工作,但它感到中國高速頻道缺乏按要求行事的「誠意」。中國高速頻道拒絕置評,但其備案文件說,公司認為,德勤退出時它正在解決這些問題。

德勤負責質量與監管事務的董事總經理威利馬因(Jeff Willemain)發表聲明說,其成員企業會繼續提倡改進信息確認工作,包括「讓有責任確認信息的各方承擔更大責任,以確保回覆是及時、準確和完全的」,另外,「故意篡改確認信息的方面應當承擔後果」。

SEC備案文件顯示,為不少小型中國公司做審計的休斯頓公司龍昌會計師事務所(MaloneBailey LLP),今年至少已經退出四家中國公司的審計,部分原因是在信息確認方面遇到了問題。負責該公司中國業務的合夥人秦曉東(George Qin)說,龍昌事務所確認客戶賬戶的過程中,曾有一些銀行高管出手干預。秦曉東說,我可以跟你說,中國某些銀行的僱員與開戶企業沆瀣一氣,存在嚴重問題,我覺得這是非常麻煩的。但秦曉東說,他認為這些並不是系統性的問題,還說龍昌事務所當前有「大約16家」中國客戶。

PCAOB建議修訂其信息確認規則與中國當前存在的問題無關。修訂後的規則將要求審計機構確認客戶公司的現金收支表(當前規則在這方面沒有明確要求),並擴大應收賬款的確認範圍。修訂後的規則還將更加詳細地規定審計機構為掌控信息確認流程應當做些什麼,其中一條是要求它們考慮「當地風俗」。但PCAOB的一位代表說,在要求審計機構妥當執行在華確認程序方面,它的現行規則已經「足夠硬性」,改革步伐不需要因為最近出現的問題而加快。修訂方案正在討論中,預計會在未來幾個月敲定,並獲得通過。

這方面的工作始於去年,當時中國概念股的會計問題還沒有爆發。但鮑曼說,即使是在那個時候,我們也認為某些情況下會有更大風險,結果我們是對的;如果是處於一種不那麼能夠能依靠個人誠信的環境之中,那麼審計人員就需要評估這方面的風險。

部分審計公司說,即使沒有PCAOB的這些努力,審計機構也需要嚴格執行其信息確認流程。明尼蘇達州審計機構McGladrey & Pullen LLP的審計客戶包括一家中國公司,以及另外幾家擁有中國子公司的客戶。該公司在本月發出的一份通訊中說,審計人員可能需要親手把確認請求函交給銀行,銀行人員填寫的時候要在一旁等待。秦曉東說,龍昌事務所執行確認流程的方法跟這個差不多。

McGladrey還建議審計人員在審計應收賬款時應「格外盡職」,因為欺詐行為常常首先出現在應收賬款中,然後才藏身於誇大的現金收支表裡。

McGladrey公司負責信息確認業務的國別總監多若(Robert Dohrer)接受電子郵件採訪說,上述建議是為了提醒公司的員工,他們「十分需要想清楚所獲審計證據是否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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