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已拉開痛苦的經濟再平衡帷幕(三)?

經濟放緩的代價

2012-07-25 12:10 作者: Michael Pet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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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說,我認為謝國忠是正確的,我們不應試圖恢復「增長」,因為這只是意味著信貸泡沫死灰復燃。但是,經濟增長放緩不會在中國造成社會混亂而在世界各地造成經濟混亂嗎?

不會,如果應對得好的話,是不會這樣的。請記住,中國的經濟再平衡需要家庭收入的增長速度在許多年之內一直高於GDP的增長速度,而如果中國經濟增長甚至放緩至3%(我預計在未來幾年內會到如此地步),然而家庭收入繼續以5%至6%的速度增長,那麼這對中國社會就絕不會造成破壞性影響。老百姓並不在乎國家的GDP增速是多少,他們關心的是他們自己消費能力的增長。

經濟再平衡這個進程將會在中國國內造成多大痛苦呢?關鍵很可能是就業問題。到目前為止,失業率上升在今年似乎還沒有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但失業率是一項滯後指標,而且有一些跡象表明,我們正開始看到就業市場出現一些供應緊張的跡象。比如,據《金融時報》上週發表的一篇文章:

中國的就業市場已開始顯示出供應緊張的跡象,從而對政府造成壓力,促使政府加強財政支出,以防止經濟進一步走軟。和世界各地的政界人士一樣,中國領導人在經濟方面面臨的最大擔憂,是失業狀況能否得到控制,而分析人士表示,就業前景將有助於確定中國政府是否會像差不多四年前那樣,推出一輪大規模經濟刺激措施。

到目前為止,中國的勞動力市場得以保持相比2008年底時要好得多的狀態。那年有2,000萬農民工失去了工作。但諸多「裂縫」正在出現,而經驗表明,在中國,形勢幾乎會在一夜之間就發生變化。花旗集團經濟學家丁爽表示:「取決於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程度有多深,失業狀況有可能會非常突然地發生惡化。」

我們需要密切關注未來幾個月的失業數據。就世界其他國家和地方而言,中國在GDP增速顯著放緩的情況下發生的經濟再平衡不應該引起恐慌。全球經濟需要中國提供的並非更快的GDP增速,而是更多的淨需求,也就是說,需要中國減少貿易順差。中國經濟再平衡最終恰恰能滿足這種需要,儘管貿易順差很可能會在開始下滑之前先出現上升。

我們早已開始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以下是《金融時報》就這個話題所作的闡述:

6月份中國出口和進口同比增速雙雙放緩,表明這個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面臨著強大的阻力。當月出口同比增長11.3%,低於5月份的15.3%。進口同比增長6.3%,為5月份增速12.7%的一半,而且遠低於預期。

由於進口如此疲軟,中國得以獲得317億美元的貿易順差,幾乎是5月份貿易順差的兩倍,而且也是中國三年多來最大的月度貿易順差。

今年早些時候,外界就對中國當時正在減少的貿易順差是可能回升還是繼續減少展開了一場辯論。當時,我曾指出,只要全球環境允許,我們應該會看到中國貿易順差在開始減少之前先出現大幅回升。為什麼呢?因為時間可以證明,中國減少投資比減少儲蓄更加容易,當然,投資與儲蓄兩者之間的差額正好就是貿易項目的餘額(或者更準確地說,經常項目的餘額。到目前為止,中國的貿易項目是其經常項目中最大的組成部分)。

另外,順便提一下,為了理解在國際收支差額中真正在發生什麼變化,我們需要對貿易順差進行兩個調整。首先,上個月進口疲軟的原因之一,是大宗商品採購量的急劇減少。我曾多次指出,中國大量囤積大宗商品,從而人為降低了貿易順差,因為原本應歸類為資本項目流出的數額轉換成經常項目流入的數額。如果中國現在進行大宗商品去庫存化,那麼中國的實際貿易順差其實會低於其發布的數據。

其次,我們知道,自2010年初以來,富有的中國企業家一直在縮減投資,並且不斷加快將資金轉移到境外。他們可以這樣做而且不會與中國的資本限制規定發生衝突的辦法之一,就是通過在發票上非法開高或開低出口及進口金額。這應會導致出口看上去低於實際情況,而進口則看上去高於實際情況。這樣做的淨效應,就是減少了真正的貿易順差。

由於這兩個進程——即大宗商品去庫存化及資本外逃——對貿易項目造成彼此相左的影響,因此很難判斷中國的實際貿易順差是低於還是高於所公布的數據。但是,一旦去庫存化進程停止之後,我們應該記住,貿易數據很可能掩蓋了資本外流。

這一切會如何影響全球呢?在短期內經濟再平衡可能會增加中國所吸收的全球需求,但是從長遠來看,應會減少中國所吸收的全球需求。經濟再平衡將會不可避免地導致「硬大宗商品」價格不斷下跌,這樣會對諸如澳大利亞和巴西等因中國過度投資而已獲得豐厚利潤的國家造成不利影響。然而,中國消費需求的長期增長以及大宗商品價格的下跌,總體而言對全球經濟增長是有利的,尤其是對大宗商品淨進口國而言更加有利。事實證明,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未必就會對世界造成不利影響。關鍵是其貿易順差的演變情況。

中國是否已真的已開始其重大的經濟再平衡進程了呢?目前還言之過早。這將意味著,中國國有部門財富的快速增長(這主要使得中國政治精英階層從中獲益)必須大幅放緩,在這種情況下,中國的經濟精英階層很可能會予以強烈抵抗。我認為我們早已看到這種抵抗了,而且我們或許應該預期會有更多的壓力要扭轉這個經濟再平衡進程。對於經濟精英階層而言,經濟再平衡將是殘酷而困難的。

但現在,中國只有在GDP增速顯著放緩以及實際利率迅速攀升的情況下,才能向更具可持續性的發展模式演化,而這似乎正在發生。到明年,我們將在這方面有進一步的瞭解,但我第一次有理由相信,中國經濟的再平衡或許已經開始了。大宗商品出口國可能不喜歡這個事實,而且中國的經濟精英也可能不喜歡這個事實,但是,對於幾乎所有其他人而言,這確實是件好事。讓我們希望中國經濟再平衡的進程得以持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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