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让你离去


那是2月27日晚上的事了,不知觉中已经过去2个多月,我终于还是决定把这个也许算不了什么的小插曲写下来。
  
  2月27号我从成都乘191列车到广州参加3月1号的广州市公务员考试。虽然名义上的春运已经过去,然而赴广东打工的仍然很多,定员118人的车厢,事实上应该不下250人,我那2个人的座位竟然坐了4个,挤得我气都喘不过来。我是第118号,因此车窗可以打开(空调车每节车厢两头的窗户可以打开)。由于是只身一人,因此从成都上车以后我一直低头在看公务员考试方面的书,对于车上的情况并没有在意。不过后来我发现我所在位置的过道上多了个漂亮的女孩,17、18岁的样子,很纯,很文静。能在这种地方看到这么个漂亮女孩实在幸运,因此我对她自然多了些注意。我猜测大概是内江上的车,没座位,只能在过道上站着。车上卖东西的小车在刺耳的叫卖声中在原本拥挤无比的人群里挤来挤去,那个小女孩也只有四处躲闪了,然而毕竟车上的人实在太多,躲也没处躲,也就是在这躲躲闪闪中过了一站又一站。值得一提的是,几乎每到一站,都有男男女女从窗户外爬进来,这些多半是小商贩,进来推销的,推销完后又从窗户上爬出去,后来我想正是这个镜头给了小女孩以启发,让她能够如此娴熟地完成她的自杀之举。
  
  28日下午我看那个小女孩实在有些可怜,便挤出去,对那个女孩说,你进去坐吧!女孩说,没得事,你坐嘛。我只好说,我坐这么久了,太累了,想起来站站。那个女孩这才同意,说了声谢谢,挤进去坐下了。虽然坐火车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再多人的火车我都坐过,更站过,然而现在站在过道上,我仍然感到实在难熬,车上简直没个放手的地方,尤其是那卖东西的小车,在这拥挤不堪的火车上搅来搅去,而且态度极其恶劣粗暴,真恨不得把这些人暴打一顿。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火车上买饭菜的来了,我感到实在饿了,而且下一站还很远,于是买了盒饭。可是过道上根本就吃不了饭,于是挤回到我的位置那边。那个女孩看到我,就要起来,我忙说,你坐你坐,我挤一下,吃过饭就可以了,很快的。那女孩就是不肯,我只好说,那我吃过饭你再坐,小女孩出去的时候还向我借了一本公务员考试的书。等我吃完饭,那女孩无论如何都不肯过来了,我想一来小女孩可能感到不好意思,二来,这位置上挤了这么多人,坐起来也有些难受,因此只好作罢。吃过饭,再看了看书,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后来被一阵吆喝声吵醒,原来是2个女列车员跟一个逃票的乘客发生争执。列车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气势汹汹,声音非常大,整个车厢的人都可以听到,而且很尖,很刺耳。这场争执持续了10来分钟,让人有发疯的感觉。之后我低头看书,一边在想这事,而其他乘客这个时候夜都恹恹欲睡。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发现前面传来不正常声响,等我抬头看时,只看到一个传黄衣服的女孩两手抓住车窗往上爬,并且很快全身就斜着躺在窗户之上,然后一松手,一个人就掉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在2-3秒之内,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我甚至还认为停车了,又有商贩从车窗上趴下去,但我立即发现不对头,因为她是横着跳下去的。当时车速在80公里以上,我真难以想象这样横着跳下去结果会是怎样。后来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但几乎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小女孩跳车的全过程,因为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打盹。我过了几分钟才完全反应过来,赶紧拨打110,好不容易才接通了,我赶紧说,我是191次从成都到广州的乘客,现在在怀化到新化之间,前几分钟有个女孩从我们这趟车跳下去了,你们能否派人去寻找?可惜手机信号不好,对方没有听明白,我只好重复一遍,后来手机信号就中断了。(我后来才想起我当时没有加区号,是不是拨到成都去了?)后来一个40来岁的男子过来,据说是这个女孩的亲叔叔,刚开始他不相信侄女跳车了,在车窗里来来回回找,没找到,就开始抽泣了起来,从他的口中得知,这个小女孩才17岁,是跟他到广州打工的,也是第一次出门,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叫他回去怎么交代啊!
  
  后来有乘警过来,了解了一些情况之后,交了几个人到座位目击证人到餐车询问。我也去了。在餐车上,我看到那个女孩的叔叔,在号啕大哭,乘务员都在训斥他:人都不在了,哭有个屁用!我觉得他实在可怜,本想劝劝他,却不知道如何劝。我如实回答了乘警的询问,然后主动要求补充几点。开始乘警不肯,问我要补充什么。我说我是学法律的,我知道我要补充什么,你不管。乘警威胁我,我说你别这样威胁,这餐车里还有其他乘客(有些人在围观),你,你要怎么样的话,他们都是人证。乘警没办法,只好给我纸,让我写。我补充了四条,第一,车上卖东西的态度粗暴,而且进出频繁,使得车厢里乘客得心情都不好;第二,车上除了买东西的,以及过来罚款的,就根本没见到有乘务员,她们都哪儿去了?第三,跳车事件发生前半个小时左右,2个列车员态度粗暴地跟一个逃票的乘客纠缠了十来分钟,声音很大很尖锐,超过了一般乘客的忍受限度。第四,车窗上不时有商贩爬进爬出,那个从没坐过火车的女孩肯定是受了这个“启发”才能如此敏捷的跳车。综上所述,虽然根据我的判断,小女孩是跳车自杀的,但列车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我把我写的交给了乘警。
  
  那个小女孩的叔叔跟几个乘务员在新化车站下车了,他们将返回去寻找那个跳车的女孩。我也就回去了。至于后来的事,我也无处知道,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那个女孩会有好运。时至今日,那个女孩的音容笑貌仍不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清澈的眸子,和天真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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