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鯊:非典型肺炎事件之「經典」回顧


非典型肺炎的問題,隨著世界衛生組織(WHO)數十年來首次向全球旅客和商人建議盡量避免前往中國廣東和香港旅遊和公務,以及北京出現非典型肺炎死亡者,受到國家領導人關注,而終於可以浮出水面,大家可以多少瞭解到一些情況。不過情況越公開,卻越令人心寒。

說到心寒,先要談談非典型肺炎中的幾件「經典」的話語和數字。第一個,當然就是「劣根性」,廣州發生非典型肺炎死亡後,傳聞四起,政府沒有出面澄清,媒體也就報導了一天就避口不談,廣州幾百萬市民們生活中一種隨時被無法治療且致命的疾病感染的危險之中,既然說板蘭根和白醋可以預防,大家自然可以要買些來預防一下。貨少客多,搶購成風,消息傳開之後,板蘭根和白醋搶購蔓延廣東周圍數省,甚至遠及新疆。《中國青年報》記者陳x,以及新華網言論頻道2月13日發表彭聯聯同志題為《搶購板藍根、白醋與民族劣根性》的文章,將廣東及附近地區群眾因肺炎謠傳而搶購板藍根、白醋的行為上升到民族劣根性的高度,說這是「盲從」,中國人的「劣根性」云云。就類似手被燙的時候自然會縮回來一樣,趨利避禍保護自己生命的行為更加是千百年來進化出來人的本能。二月中,南方電視臺記者去廣州某醫院採訪的時候,竟然要求醫生護士們在非典型肺炎病人的隔離病房裡,摘去口罩讓記者拍攝新聞,顯示非典型肺炎的「安全性」。看來確實有些記者確實進化得比較快,沒腦子沒良知也罷,都快沒有人性了。

非典型肺炎爆發以後,紙包不住火,2月11日廣州市官方召開記者招待會,電視做現場直播,本來是向社會大眾說明情況,讓大家不要太擔心。結果《羊城晚報》某記者問廣州市衛生局長黃炯烈「聽說這非典型性肺炎是禽流感病毒造成的,是真的嗎?」,衛生局長黃炯烈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卻說:「你要對這句話負責任啊!」這回答真經典!記者代表廣大「無知」社會群眾問個問題,瞭解情況,就要「負責任」了!衛生局長你可以回答「不是」或者「病毒類型不清楚,無法回答」,現在這樣回答算什麼?算「負責」嗎?以前官員的回答也就是「無可奉告」,現在已經發展到要發問者負責的地步了?!這當真讓電視機前看直播的廣大市民們迷糊得很。

在記者會上,政府公告至2月11日止,廣東非典型肺炎感染人數290多人,死亡5人,非典型肺炎已經受到控制,《南方日報》在2003年2月13日報導:到2月12日止,非典型肺炎康復出院人數增加到93人。新發病例呈回落態勢。緊接著中央電視臺在2003年2月18日「新聞聯播」發布消息,稱經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和廣東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將引起廣東省部分地區非典型肺炎的病原確定為衣原體。一時間,報紙電視大篇幅報導,非典型肺炎已經被控制,大家無需擔心,也不用搶購白醋板蘭根等物品。

我們還沒來得及為中國的衛生科研力量強大而歡呼,來不及為政府的果斷決策歡呼。我們已經面對了另一個果斷決策:所有中國的網站,不論BBS還是新聞,都不許談論「非典型肺炎」,見一個刪除一個,甚至是打電話到網站,點名要求刪除帖子;所有的報紙雜誌和電視,再也沒有非典型肺炎情況的報導,即使有,也是在隱蔽的角落中一筆帶過,決不會有任何數字。從2月11日到3月下旬,再見不到任何官方報導非典型肺炎的病人數目和死亡人數,可朋友們的朋友或者同事因非典型入院甚至死亡的消息,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終於,人大代表,中科院院士,醫學博士鐘南山在人大會議上公開說,實踐中按照「衣原體感染」思路治療非典型肺炎病人,完全不起作用。多個醫院的朋友網友都說,現在不知道病源是什麼,所以也沒有辦法對症下藥,病人基本靠自癒,藥物只是輔助,簡單說,就是自生自滅。

餘音在耳,與廣東唇齒相依的香港,也爆發了非典型肺炎。由於之前對於非典型肺炎報導的禁止,香港人對這個病的瞭解幾乎為零,兩三週之內,染病數百人,死亡十多人(4月3日是794人感染,17人死亡,數據來自香港政府衛生署網頁)由於香港是國際化城市,病毒隨人流擴散到了新加坡、加拿大、越南、歐洲等地。

香港電視新聞每天報導數次非典型肺炎情況,包括病人數量和死亡人數,染病來源,以及病毒和治療方法的最新研究結果。政府也隔幾天就更新消息,在最緊張的時候,一天一個記者招待會說明情況。之後香港政府也第一時間報告了病毒分析報告,公布了可效的治療藥物!同時,香港政府關閉全香港全部學校停課九天,進行全面消毒,對各種交通工具和公共設施和公共場所也進行大規模消毒活動。這實在是讓一界之隔對非典型肺炎同樣惶恐的廣東人羨慕得不得了!我們實在是一無所知!

終於在三月底,廣東報告了2月份的非典型病人數目,到2月28日,染病人數新增加792人,增長接近250%;死亡人數31人,是2月11日數據的6倍!!!這就是「已經被控制的」「新發病例呈回落態勢的」的非典型肺炎感染?

3月28日,前外經貿部副部長龍永圖在香港出席一個投資研討會,接受香港記者採訪時,終於說出了非典型肺炎中最經典的話。龍永圖批評香港新聞媒介對非典型肺炎事件過分緊張,他認為,媒體對非典型肺炎事件過分緊張會嚴重影響香港經濟。因此,他說:「傳媒不要只報導有多少人得病,也有人出院的……如果六百萬人中有五十萬人得了這個病,我覺得應該恐慌,但現時才三百多個,就搞成這個樣子了,我覺得有問題。」(原文引用香港《東方日報》《蘋果日報》採訪報導)搞外貿的人果然大手筆,五十萬!是人民幣還是港幣?不,這是人命啊!!

對比北京出現3個非典型肺炎病人死亡後,國家領導人批示「北京無小事」,立馬又是衛生部開招待會,又是上報紙頭條,你龍永圖怎麼不跑回去北京對記者說:「北京才12個人染病,死3個人算啥?北京一千多萬人呢!50萬人染病才應該恐慌,用不用這麼緊張啊。」

有人說:北京是首都,要特別注意國家形象。那廣東人是外人嗎?廣東人香港人不是中國人嗎?我額頭上沒刻著「中國人」三個字,可我身份證和護照上都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不錯,廣東以前是蠻荒之地,是流放犯人用的地方,是不是我們要用50萬人染病的代價,才能獲得足夠的注意?我們普羅大眾才會被告知:這非典型肺炎危險,你可能會被感染??

按照最新的統計數據,廣東染病1153例,死亡46例,香港染病734例,死亡17例;世界著名的滾石樂隊不來北京演出了;世界女子冰球錦標賽不在北京比賽了;世界經濟論壇的中國商務峰會推遲在北京舉行了,還有國際知識產權協會、國際勞工組織,據說它們也在考慮是否還應該在北京舉行會議。美國的報紙甚至呼籲全球暫時暫停和中國的任何往來,要求中國詳細報告非典型肺炎的情況。妖魔化中國的人又有了藉口,痛心的是,這次是我們把藉口送了出去。中國錯過了第一時間向國際說明情況機會,外交部發言人孔某的解釋是:官方沒有發出疫情警報,是因為中國的非典型肺炎還沒有達到法定的需要發布疫情警報的程度,中國是安全的,不是疫情區。終於中國成為全球22個出現非典型肺炎病例國家中唯一一個,被世界衛生組織建議不要前往的地區。

最後,請允許我引用新加坡《聯合早報》的兩段話作為結尾:「新加坡政府與人民都知道,在面對流行病威脅的時刻,封鎖消息往往是愚蠢的做法,所付出的代價往往非常高昂。道理很簡單:你能暫時封鎖消息,卻不能封鎖病毒和有效阻止疫情蔓延……除非是涉及國防機密或有一些萬非得已的考量,否則,凡涉及人民切身利益的事情,人民都有權利知道真相」。

取自:羊城網友週刊 原作者:藍鯊 發表時間:2003年04月4日 6時36分51秒

(博訊)(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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