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為什麼拍不出好電影

2007-02-27 02:47 作者: 劉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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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滿城盡帶黃金甲》代表了中國式大片的所有元素:假、大、空,只不過老謀子把這些元素推到了極至。

假是內容和歷史都是假的,一如那些鼓脹的乳房一看就是偽造的一樣;大是大場面,人為製造的大,誇張的大,其實也是假的,一如當年的大躍進,那些畝產萬斤的稻子和聳立的鋼鐵都是假的。老謀子生在那個年代,大概無法擺脫全民浮誇比快比大的心理陰影;空,是整個片子沒有靈魂,沒有感動人的心靈的東西,純粹是一堆道具和虛假的表演堆積出來的空殼。

老謀子為什麼拍出這種燦爛的垃圾?你不能怪他,他也是時代的產物,是這個時代的縮影,他不是聖人,因為他完全被這個時代同化了,他無法超越時代,我相信,作為一個有追求的有國際知名度的導演,拍出這麼華麗的垃圾,老謀子的內心比誰都痛苦。

看看我們這個時代,還有什麼不是假的?我們說著假話,辦著假事,用著假貨,有沒有真實的東西?有,也許只有金錢和利益是真的,老謀子要的恰恰就是票房,就是黃金,你能期望他拿出真東西嗎?感人的只能是真實的,但真實的在這個時代能生存下去嗎?能賺錢嗎?不能。

這是個崇尚大的時代,大國、大政績、大樓、大學、大場面、大手筆、大投資,你追我趕,浮誇的肥皂泡越吹越大,大忽悠的水平越來越高,老謀子的本事就是用藝術的手段把所有的元素吹到最大,眩目的大,去投合現實中習慣了大的觀眾,大陰謀、大乳房,大殺戮,大流血,看得你眼花繚亂。

這是個沒有靈魂的年代,人都變成了逐利的軀殼,靈魂早就乾癟了,空虛了,變成了可以交換的,可以盈利的商品。陳凱歌的《無極》,馮小剛的《夜宴》不都是和老謀子的《黃金甲》一樣嗎---裡面除了權力的爭奪、陰謀的設計、慾望的發泄,還有什麼呢?你甚至不知道他們的電影想表達什麼,充斥畫面的都是燦爛華麗的行屍走肉。

總之,在這個時代,只有善於玩弄假、大、空,善於包裝、炒做、運作的人才能成功,老謀子牢牢把握了這個時代的脈搏。

二 ,是老謀子沒才華了嗎?不是的,假、大、空的手法他比誰都設計的漂亮,表現的華麗和壯觀,也有視覺的震撼力和衝擊力。這說明他在這個方面是才華橫溢的,一如那些靠假話、假貨爆發橫財的企業家,或者那些靠虛假政績在政壇上平步青雲的政客,你能說他沒有才華嗎?不,他們都是優秀的人才,是人中之傑,人中之龍,只不過他們的才華髮揮錯了地方,準確地說,是殘酷的體制和現實逼迫著他們,把自己的才華和智慧糟蹋和浪費在這種地方了。

中國歷史可謂波瀾壯闊,可以拍成鴻篇巨製的題材太多了,但其前提條件是,導演要有完全的自由,他要有想像的自由,創作的自由,公開發表播出上映的自由,老謀子的悲哀在於,他沒有這些自由,他的想像力是被嚴格限制的,不能馳騁發揮的,他的創造力在審查制度的壓制下只能轉移方向。

近代以來,中日戰爭,軍閥混戰,紅軍長征,國共內戰,三大戰役,中越戰爭等等,無數的英雄人物,數不盡的悲歌故事,足可以拍出十部以上的《現代啟示錄》《野戰排》和《拯救大兵瑞恩》,但試問,老謀子敢拍嗎?讓他拍嗎?是的,你可以拍,但你必須先鑽進早就準備好的框子裡,主題先行,主旋律,要什麼藝術,什麼想像力,統統滾開,要的只有批判或者歌頌,你想探索點戰爭中的複雜的人性,表現點戰爭的複雜,戰爭中的殘酷,不可以。

老謀子不是拍過《活著》嗎,不能上演。這和學者研究文革一樣,辛勤研究的成果不能公開發表,只能束之高閣,試問,他還有繼續研究的積極性嗎?於是,聰明的老謀子只能改變方向,去主動迎合主旋律,在這個意義上說,老謀子是被招安了,他投降了,他的藝術生命也就從此完結了。

看看他的《英雄》吧。春秋戰國之際,中國歷史發生激烈變化,英雄輩出,慷慨悲歌之士為了國仇家恨,不惜犧牲生命,謀刺始皇,張良、荊軻、高漸離等刺客,把中國人本性中的血性和武士精神、復仇精神表現的淋漓盡致,當你讀《史記》讀到荊軻在易水邊告別的悲壯場面時,哪個中國人不為之感動落淚呢?但老謀子卻把這樣一個足可以驚天動地的好題材糟蹋了,把那些激勵了無數中國人的血性的俠客精神閹割了,拿來作為宣揚國家統一和王權專制的註腳,用所謂的「天下」掩蓋了豐富的感人的人性的光輝。不能不說,這是老謀子在被招安之後的聰明機智的表演,他實際上是在「曲線救國」罷了,是在悄悄地示愛,公開地獻媚。

當然,中國的統一和王權專制有歷史的合理性,無可非議,一篇文章足以說明問題了,更何況已經有了汗牛充棟的文章了,用不著你老謀子弄一個大片來宣揚來教訓中國人了。從這個角度說,這又是老謀子的愚蠢,也是他對中國歷史的歪曲和犯罪,是對中國先人的侮辱。

三 ,看了上面的分析,你就會明白,王朔推薦老謀子去當電影局的副局長是捧他還是罵他了。我相信,以老謀子的機靈勁,聽到王朔的話,鼻子也得氣歪了:這話比罵他是臭大糞還損!

一個真正的在藝術上稱得上大師的人物,不應該屈服於當局的壓制,不會認同於時代的流俗,他的價值在於超出時代之上的創造和突破,既不是媚俗,也不去媚雅,更不媚上,下賤地去拍權力的馬屁。他可能是孤高的,遺世獨立的,但他的意義和高尚也在這裡,他的價值也在這裡,那可能需要時間的檢驗,而不是當下的轟動效應。

他追求的應該是深層次的生命意義的詮釋或者民族靈魂的挖掘和批判,他真的應該是為「藝謀」,而不是為了「稻梁謀」。

這種背景之下的作品才會觸及人的靈魂,感動人的內心,呼喚民族已經失去的激情,並以次引領時代精神的反思和批判。

看看老謀子最近幾年的作品,有哪一部是這樣的?轟動一時之後就銷聲匿跡了,炒作出來的東西在給予人們感官刺激之後留下的是更大的空虛。

所以,到目前為止,老謀子只能是一個有票房的聰明的導演,絕對不是什麼大師級別的人物,他的位置也真的相當於電影局的副局長。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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