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作人:劉賓雁良知獎獲獎感言(圖)

2018-02-09 09:48 作者: 譚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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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作人
譚作人(網路圖片)

【看中國2018年2月9日訊】尊敬的劉賓雁良知獎的各位理事,各位評委,各位嘉賓,各位朋友:

你們好!

1972年冬天,18歲的我,與本隊五個插隊知青一起,上山砍火地。砍火地,就是把山上一大片的原始林,次生林,柴火林和灌木林全部砍光,晒到春天一把火燒了,可以種一季玉米,來度過飢荒。大實話就是,刀耕火種。

由於火地通常在高山上,必須帶一頓午飯。中午吃著冷飯,我們這幫川大教授子女聊起了人生和理想。似乎順理成章地,大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繼承父業。於是在五個知青的想像中,產生了未來的數學家,生物學家,外語專家和音樂家。輪到我時我說,你們都可以成名成家,我只想做一個人,堂堂正正地做一個正直的人,一個真正的人。這是我的青春夢想。

後來常有朋友開玩笑說,你爸把你名字起得太大了。我那四川大學歷史系的右派父親(願他在天之靈看到我),知道這一點嗎?作為右二代的我,就一普通人,做著普通的事,走著普通的路。但我願意用一生來追求真理,守護良知。作為一個人,要成為自已,實現自我價值,而不是僅僅為了功名利祿,成為某種工具。我選擇了守護自已的良知,說真話,做實事,用手來寫,用腳來行。我但願我做到了。

良知是什麼?良知是人人都應該具有的愛心,善心,同情心,同理心,憐憫心,羞恥心,敬畏心,是非心,追求真理的勇敢的心。同時,良知也是公義的雙生兄弟。然而,世紀紅禍的最大成果,就是變公共為共公,讓集體代替整體。在先共後公以共為公的特色時代,傳統意義上的公義,已經難以生存。公義既死,良知何存?

在一個全民逐利,良知被論斤論兩,廉價出售的時代,僅僅按照常識,按照一個正常社會的正常標準去行事為人,守住做人底線,就能成為英雄。這其實是這個時代的真正的悲劇。需要英雄的時代是可悲的。一個所謂英雄輩出的時代,一定是一個充滿社會性對抗的、反覆折騰的、沒有底線的、全民痛苦的悲劇時代。我祈禱這樣的時代,不要再來。

5.12四川大地震後,無論體制內外的所有人,即使對所見所聞痛苦萬分,卻敢怒不敢言,集體沉默,集體逃避,集體撒謊,集體作弊。被無理壓制和掩蓋的,是事實的真相,政府的信譽,法律的尊嚴,社會的穩定,以及校難學生的冤屈和學生家長們永遠的傷痛。而在這塊墓碑的最下面,深埋著一個民族的正義和良知。

然而,良知不會泯滅,公道自在人心。5.12大地震那一瞬間,井噴式地爆發出的民間大愛,對於沉睡多年的國族,不啻一次啟蒙式的喚醒。這次喚醒證明,人心尚在,良知猶存,不管道路如何曲折,不管現實怎樣灰暗,甚至不分體制內外,不管利益得失,良知與公義,必然是,仍然是,永久是最大的公共產品。無論多麼特殊國情,良知與公義,應該是政治正確的最高標準和最後答案。這就是劉賓雁良知獎的創立,對當下中國的真正意義。

因為堅持自己的政治觀點而流亡海外,並終老他鄉的劉賓雁先生,是中國文人最優秀的代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劉賓雁先生把倒塌破碎的中國良知重新扶起,為實現公平正義,向貪腐強權發起不懈的頑強衝擊,展現了中國文人壯麗卓絕的精神風骨。因此,以先生之名標注中國良知,恰如其分,實至名歸。劉賓雁良知獎的前五位得主,無不是中國良知的優秀代表。與他們相比,我因為感到自已不配而惶恐羞愧!

所以,我把劉賓雁良知獎的這次頒獎,看作所有參與5.12民間公益行動者,包括我的助手謝怡卉女士,特別是艾未未公民調查團隊的集體榮譽;看作所有此刻還在堅持公義,良知和勇氣的公民個人和團隊的集體榮譽;看作所有堅持維護個人權利的訪民冤民和堅守法律正義的律師團隊的集體榮譽;看作雖流亡海外仍心系大陸,關心大陸民眾疾苦和祖國前途的海外各界人士的集體榮譽;看作海內外各類信仰團體為追求信仰和守望信仰而不懈努力的集體榮譽;以及,為了良知而坐牢的良心犯,受難者和他們的家人的集體榮譽。

在此,我藉此機會,向以上提到的所有人一一中國良知的追求者和守護人,致以崇高的敬意。

我要特別感謝浦志強律師、夏霖律師、張思之律師。浦志強律師為公義和良知鼓與呼,受難至今。夏霖律師更是承受著冤獄中漫漫長夜的苦刑!

我要感謝艾未未、艾曉明、艾南山、冉雲飛、肖雪慧、彭小華、王荔蕻、朱成、範曉、錢鋼、盧躍剛、蔡文彬、傅國湧、張裕、王康、北明、崔衛平、何清漣、茉莉、盛雪、田軍、何培蓉、劉賢斌、陳衛、黃琦、王笑冬、王東渝、朱承志、野渡、王怡、黃維才、吳茂華、張國慶、李英強、汪成忠、張星、劉曉瓊、羅小剛、盧剛等海內外朋友的無私援助!

感謝成都讀書會周鈺樵、唐詩林、楊雨等眾書友的長期支持。

感謝劉賓雁良知獎的各位理事和各位評委!感謝維權網等海內外媒體朋友!感謝海外流亡良心人士!感謝香港媒體和所有正義人士!

還有我的太太王慶華和我的家人,他們為此而受苦,十分抱歉!

感謝所有為5.12孩子痛心流淚和奔走呼號的好人!總有一天,良知將戰勝歸來,沉冤將獲得昭雪,我們將匯聚在憲政法治的明朗天空下,彼此擁抱,放聲大笑!

謝謝大家!

成都公民:譚作人

2018年2月7日

附: 劉賓雁良知獎2017年頒獎詞

劉賓雁良知獎評選委員會

譚作人:堂堂正正的中國

1955年《羅素-愛因斯坦宣言》告誡:作為人,我們要向人類呼籲:記住你們的人性而忘掉其餘。要是你們能這樣做,展示在面前的是通向新樂園的道路;要是你們不能這樣做,那麼擺在你們面前的就是普遍死亡的危險。

共產黨中國卻蔑視人性,圍剿人性。全社會公然鄙薄天良、正派、單純;詆毀悲憫、惻怛、孝悌;嘲弄溫情、謙恭、誠實。幾十年強化黨性、革命性、階級性、鬥爭性,鼓吹放縱,煽動仇恨,教唆偽善,慫恿告密,無所不用其極。共產黨拿人做實驗,視人為實現其目標的工具、耳目、牛馬、鷹犬,製造無數非人性、反人道、不把人當人的慘劇,為害之烈,史所空前。

蘇聯帝國崩解已逾一代人歲月,人們越來越洞悉其土崩瓦解的內在理據:索爾仁尼琴、薩哈羅夫、阿夫托爾哈諾夫、羅斯特羅波維奇等蘇聯持不同政見者秉持人性中的良善與正義,持續抗衡列寧、斯大林建立的紅色帝國,「在殘酷的時代歌頌自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紀念碑」,終於遏止蘇俄浩劫。從1956年波蘭波茨坦工人罷工、匈牙利人民起義到1968年捷克斯洛伐克「七七憲章」到1980年波蘭團結工會,瓦茨拉夫.哈維爾、詹.帕托斯卡、萊赫.瓦文薩、波比耶烏什科神父等東歐國家無數普通民眾奮起反抗共產黨暴政,在人類自由史留下極其悲壯珍貴的啟示:共產主義的真正對手和掘墓人,正是他們視為草芥和腳手架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民,正是天賦人權的核心價值:永恆的人性。

中國後來居上。1989年,以北京天安門廣場為中心,全國數以千萬計大學生和市民走進廣場,被毛澤東、鄧小平們幾十年玩弄於股掌、踐踏於鐵蹄、矇騙於黑幕的「人民大眾」,一旦接觸到真相、煥發起正義、表現出良知,他們不可完全褫奪的自由本性就開始覺醒並迅猛聚合成獨裁者們必須用坦克刺刀才能扑滅的燎原星火。近三十年過去,北京統治者用監獄、鐐銬、鎮壓、恫嚇奴役社會,用謊言、墮落、酒色財氣、蠅頭小利腐化人民,用犬儒、鄉願、市儈、誨淫誨盜敗壞人性,相當程度上,他們成功了。

但是,「禮失求諸野」。在「體制外」,在民間,在地下,在江湖,在曠野,中國自由火種仍在運行。今天,不甘受奴役被麻痺的中國人,已經戡破謊言和專制,以苦難和拯救的名義,以正義和良知的力量,繼承起人類自由精神的遺產。

譚作人是中國人民歷史性覺醒浪潮中特立獨行的典型,他的六十人生樸實無華而充沛自適:

1987年組織義演《讓世界充滿愛》;1989年參與民運進當局黑名單;1998年發起註冊生態保護NGO「綠色江河」;1999年發起「長江源環保紀念碑」,赴青藏高原參與保護環境義務勞動;2004年創辦民間雜誌《文化人》;2008年發起「和平保城」行動,撰寫併發表《關於成都彭州石化項目的公民意見建議書》;2009年因呼籲調查汶川大地震校舍倒塌豆腐渣工程、起草《5.12學生檔案》倡議書被捕;2010年被成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徒刑5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2016出獄後即致信最高層,要求重啟5.12大地震校難調查;2017年政治權利剝奪期限結束,即發起「右兩代臉書籤名」;回成都擔任《城市河流研究會》顧問,在《岷江論壇》呼籲整體生態保護;同時持續關注各界維權事件,公開支持維權人士和各類公義活動,直至2018年……

譚作人出身書香門第,同情底層疾苦,記挂無權者權益,潛心生態環境保護,追究權貴罪錯,關切社會公正,不忍忘天下;

譚作人訥於言敏於行,是極權主義社會中的行動主義者。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若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是為其人生作注;

譚作人身陷囹圄,無憂無懼;困乏出獄,不棄不舍。「鋒鏑囚牢取次過,依舊不廢我弦歌」,透顯豪傑氣象、英雄本色;

譚作人幾十年不食周粟,窮且益堅;不列名流雅士,不與蝸角之爭,視虛名累祿若浮雲,——君子之風,山高水長;

譚作人悲憫惻怛,推己及人,入險犯難,八年如一日,持續調查汶川大地震成千上萬兒童死難真相,追究「豆腐渣工程」罪責,對他人苦難感同身受,跡近聖賢襟懷,廣為民間傳頌。

譚作人是大陸民間踐行公義先行者,經年累月坐言起行,不激不隨、不卑不亢,篤定前行而初衷彌堅,——「雖千萬人,吾往矣!」其精神高潔,道德醇厚,品行中正,為當代中國高貴人格之矜式。

看百年中國政治獨大、功利為先,至今不能走出歷史循環變局;思百年中國精神荒蕪、思想匱乏、人文式微;我們必須痛切指出,作為歷史累積結晶,道德人格、精神信仰超越並高於政治,是人性世界抗衡和消解現代極權制度不可或缺的文明基石。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無論古今中外,「作人」都是塵寰世界最艱難、最榮耀、須臾不可懈怠的事業。「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譚作人以其充實光輝的生命歷程證實,他無愧於自己的名字。

中國極權主義正捲土重來,妄圖重新壟斷並竊據一切。譚作人兩手空空,卻自擁不可摧折的天賦力量:良知良能。譚作人的意義在於,他是自作主宰的現代中國人,他是中國走向自由民主的踐行人。「萬物皆備於我」,守護人性、弘揚人道、光大人格,就是為中國爭自由,為世界求和睦、為人類作貢獻。只要百分之一的中國人——包括各類名士俊彥——擁有譚作人堂堂正正的人生境界、屢仆屢起的人倫操守,中國漫漫歷史長夜就行將破曉,中國拖累世界的危局則可能祛除,無數仁人志士前仆後繼為之奮鬥的自由中國即可望誕生。

謹將2017年度劉賓雁良知獎頒發譚作人先生。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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