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地震10年,那些寫報導的人在哪裡呀(圖)

2018-05-14 08:11 作者: 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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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 地震
家屬祭奠在汶川地震中遇難的親人(Getty Images)

【看中國2018年5月14日訊】「記憶,變成一條又彎又長的小巷,沒有門,沒有窗,只能拿著一把鑰匙,敲著厚厚的牆。」

這是顧城的詩。第一次知道他,是看《南方週末》的文化版。

這是關於南方的往事。

說的不一定都對,我努力回憶。

有些人肯定被遺漏,有些事肯定被淡忘,請多包涵。

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04秒,武漢東湖之濱,我正在宿舍敲畢業論文。

桌椅晃了晃。沒在意,繼續敲。

沒多久,隔壁宿舍的同學跑進來,嘶吼,地震啦!

扯淡。活了二十多年,還沒經歷過地震呢。

他著急了。拉我去他宿舍,他的電腦正在播放鳳凰臺。那時,鳳凰臺在內地電視上還看不到,只能「翻牆」。

自從「9.11」事件後,鳳凰臺在中文資訊領域異軍突起,品質超過央視新聞。對新聞專業學生而言,報紙看南方系,電視看鳳凰臺,就成了標配。

果真,鳳凰臺已在連線直播,四川省阿壩州發生特大地震,地動山搖,房屋塌陷,塵土蔽日,死傷纍纍。

幾個宿舍的同學都過來圍觀,被震驚了,不說話,就站在那裡,看了一下午。

死亡數字不斷上升。

對於我們而言,之前只是從書本上知道唐山大地震,究竟有多可怕,根本沒有直觀感覺。

晚上,洪儲聞從QQ上給我發信息說,不能去汶川,好遺憾。他在南開大學。

春節前夕,我們都通過了南方報業的校招,7月份就要去廣州入職。

校招後,我倆建了一個群,把通過校招的人都拉了進去。作為準新聞人,大家很興奮,每天吹水,都想成為名記。

南方報業鼎盛期只在人大、復旦、武大、南大、北大、清華、暨大等學校做宣講。

洪儲聞是從天津跑到北京參加招聘的。面試中,說到激動處,他含淚朗誦了兩段話:

時間開始了!時間之河流淌,泥沙俱下,一切終成歷史,兩岸有風有雨,有花有刺,岸上的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悲欣交加。

沒有熬不過的黑夜,沒有等不來的黎明。

第一段,是2003年《新京報》成立時程益中的講話;第二段,是2004年《南方都市報》新春動員會上程益中的講話。

那些年,新聞專業學生心中有兩個神一樣的人,一個是程益中,一個是瀋灝。

程,把《南方都市報》辦成了中國最好的報紙,後又北上,與《光明日報》合作,創辦《新京報》。儘管後來,《新京報》所有權發生變更,與南方報業再無干係,但幸虧當年撒下的這顆種子,當傳統媒體都凋零時,唯有《新京報》還一枝獨秀,風骨傲然。

瀋,把《21世紀經濟報導》辦成中國最有影響的財經媒體,後擴展為報系,涵蓋雜誌、網站及圖書出版。

這二人先後都遭牢獄之災,更添悲壯色彩。

淚灑面試現場,洪儲聞人還未到報社,名聲就傳開了,儼然是一個理想主義的好青年。

對於激情滿滿的媒體人而言,碰上汶川地震這般大事件,誰不想衝上前線去呢?

今日檢視,汶川地震報導是中國報紙的集中式爆發,也是最後的輝煌。

1990年代中晚期及2000年代早期,報紙一改之前的沉悶和平庸,開始呈現尖銳的話題,觸及社會陰暗面。

在南方,《南方週末》以辛辣大膽的報導風格撐起了一片天。

在北方,央視的《焦點訪談》和《中國青年報》的「冰點」週刊並駕齊驅。

2003年,《南方都市報》繼孫志剛收容致死報導後,組建深度新聞部,調查性報導進入井噴狀態。

南方報業高歌猛進,遂有南方系一說。

不過,很快,兩件事大大挫傷了南方系的銳氣。

第一,南都案發,程益中離開《南方都市報》主編崗位,總經理喻華峰服刑,導致報社元氣大傷。

第二,江藝平卸任《南方週末》主編後,南方報業集團委派向熹接任,《南方週末》部分資深記者離職抗議。

南方壓抑,北方風景也難說多好。

《焦點訪談》走下坡路,輿論監督都是隔靴搔痒。而《中國青年報》的「冰點」週刊主創人員被調離。

只不過彼時,網際網路尚不發達,信息渠道壟斷且有限,在原始慣性下,傳統媒體還能夠一路狂奔,每個城市都有一張都市報,每年都有新雜誌問世。

兩個詞可以形容:悲欣交集,外強中乾。

就這樣,時間節點到了2008年。

2008年是個不尋常的年份,接連發生「百年不遇」的大事件。

年初,那場世紀罕見的大雪,使得南中國幾乎癱瘓,交通中止、電力中斷、物資短缺。

後來,西藏發生騷亂。

緊接著,就是震驚中外的汶川地震。

廢墟尚未收拾完,北京就舉辦了「無與倫比」的奧運會。

對於國家形象而言,奧運會茲事體大。但對於社會板塊的磨合,汶川地震意義更為深遠。

不能去現場,我們就在學校裡蒐集一切關於地震的消息,通過QQ群互相傳播。

幾乎每一家報社和電視臺都派出記者前往四川,但凡有點影響力的外國媒體也都來了。整個世界都在關注。

起初,官方還試圖阻攔媒體的報導,後來發現這是枉然。當難民向外逃生時,只有解放軍戰士和記者們徒步進入震區。漫山遍野都是記者,他們通過自帶的通信設備,把信息源源不斷髮回後方。

5月13日,《南方都市報》推出特刊《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5月22日,《南方週末》推出特刊《汶川九歌——大地震現場報告》。

這是關於汶川地震最有價值和最有份量的兩組報導。

其它媒體當然也有傑作。

《中國青年報》「冰點」週刊推出的特稿《回家》催人淚下,林天宏採寫。汶川縣水磨鎮一個農民去兒子就讀的學校,找到兒子的屍體後,克服重重困難,把兒子背回老家下葬。

《新京報》亦有亮點,其中楊繼斌發回的報導,讓人印象深刻,他集中關注了地震對羌族等少數民族的重創。

但總體而言,這些報導都不成規模,沒有南方系這兩組報導的反響大。《南方週末》和《南方都市報》再度成為行業標桿,令無數人嚮往。

與我同屆進入南方報業的好多小夥伴,把《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及《汶川九歌》反複閱讀,那上面每個記者的名字,都是我們的偶像。

我們都想像他們一樣,不缺席大事件,並寫出閃光的報導。

2008年7月,廣州。

南方報業校招的新人集中培訓,我跟洪儲聞見面了。

培訓三個月,理想主義的情緒裹挾每個人,而傅劍鋒的講座把這種情緒推向高潮。

傅劍鋒是《南方週末》的資深記者,《汶川九歌》中就有他的報導,他常在博客撰文,分享揭露黑幕背後的故事。

他深諳受眾心理,講座很抓人,氣氛熱烈。

那時,他已經轉做編輯,有兩年《南方週末》頭版都是經他之手,後來尺度越來越緊,選題被斃太多,他就離職了,先去騰訊新聞中心做總監,後出任騰訊大浙網總裁。

前不久,他剛離職,加入今日頭條,出任「東方IC」首席執行官。

培訓結束後,南方報業旗下的各個子報子刊過來領人,我們這些菜鳥就分開了。

我和洪儲聞等36人被領到《南方都市報》,按照報社規矩,新人要去珠三角的記者站淬煉幾年,理論上有可能返回廣州總部,但事實上大多數人最後就扎根珠三角。

當時,南方報業珠三角記者站主要設在深圳、佛山、東莞、珠海、中山、惠州、江門等幾個城市。

珠三角城市小,但經濟體量龐大。我去了佛山,洪儲聞去了珠海。

《南方都市報》主管珠三角業務的是副總編王鈞,可愛、潑辣,剛毅、熱情。

佛山記者站站長是賈雲勇,都稱賈叔叔,《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中有他的報導。他剛從《南方都市報》首席記者的崗位轉任。

那時候,《南方都市報》首席記者和《南方週末》高級記者的含金量超高。不像後來,人才斷層,就氾濫了。

賈叔叔原來是河南《平頂山晚報》副總編,被南方系的氣質吸引,棄職,到《南方都市報》做一個普通編輯。

賈叔叔不是個案,很多前輩原來都是內地省份媒體的中高層,甘願跑到南方報業做普通記者和編輯。

寫出新聞史上名篇《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的兩個作者,陳峰和王雷,來《南方都市報》之前,一個是《河南商報》副總編,一個是《雲南生活新報》副總編。

現在大家都嘲笑新聞理想,可當年真是有新聞理想的。

在佛山記者站,我被分派跑突發新聞,有那麼一年多,面對的都是殺燒搶掠姦及車禍。

站長助理鐘躍東是我直接領導,教我寫稿,總跟我分享汶川地震中的採訪心得。

我喊他師傅,後來彼此身份幾番轉變,但師徒之情延續至今。

廣東報業發達,競爭激烈,晚上交完稿後,同事們就去喝酒。

喝了酒,賈叔叔就會哭,給《南方都市報》深度新聞部主任陸暉打電話,說他不喜歡做領導,還是想做記者。

陸暉是《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的策劃和統籌,他關於深度報導寫作的講座,十多年後還被學界和業界引用。

我師傅喝多了,就講南方報業突發記者的「革命家史」,他的師傅謝冰和張蜀梅等人是第一代,他和肖海坤等人是第二代,陳良軍等人是第三代,我算作第四代。

他說的那些人我都熟悉。

謝冰後來負責《南方都市報》的呼叫中心。碰上一起吃飯,讓我喊他師祖,挺好的一個人。

張蜀梅從《南方都市報》調到《南方日報》後,組建了機動部。汶川大地震中,該部門的趙佳月是第一個抵達災區的女記者,後被樹為典型。

趙佳月不堪其擾,辭職,去阿里巴巴做公關。她是一個文人氣很重的女生,在阿里巴巴上市前夕,放棄一千多萬的期權,又離職,與愛人在蘇州開了一家民宿。

張蜀梅還在《南方日報》,大病一場後,堅持寫作,出了好幾本書。

肖海坤和陳良軍也都參與過汶川地震的報導,其中陳良軍是我師兄。

但很快,肖海坤就離開了《南方都市報》,先去華為做公關,現在廣州一家服飾公司做副總裁。

陳良軍業務素養非常棒,後來也做到了報社首席記者,從珠海記者站站長的任上跳槽,先去騰訊,現在阿里巴巴菜鳥。

其實,2008年到2009年,阿里巴巴就來南方系挖人。

當時,挾汶川地震報導的余暉,大家覺得傳統媒體還很有前途,沒有判斷出網際網路將很快席捲一切。只有少數極具遠見之人去了阿里巴巴,後來都財務自由了。

日子就這麼流淌。

完成工作之餘,我和洪儲聞等同屆新人會探討業務,彼此交流經典稿件。

賈叔叔說,好的寫作從模仿開始。

李海鵬、南香紅和袁小兵的稿件我們看得最多,幾乎能倒背如流。

2003年,《南方週末》刊發了李海鵬採寫的《舉重冠軍之死》,這是中國報史上第一篇真正意義上的特稿。

李海鵬與陳江合寫的《災後北川殘酷一面》,被視為《汶川九歌》中最好的一篇,仿若「啟示錄」。

離開《南方週末》後,李海鵬出任《人物》雜誌主編。一年後,把這本沒有任何關注度的雜誌打造成精品,他的副手是從《中國青年報》離職的林天宏。

兩年後,他倆雙雙離職,李海鵬去《時尚先生》做總編,林天宏去萬達做內刊。

在《時尚先生》,李海鵬帶出了一個特稿團隊,試水非虛構寫作和影視的結合。

後來,李海鵬和林天宏一起去了韓寒的亭東影業。

年前,李海鵬再次離職,說要專心寫作,相比記者,他更喜歡作家這個稱謂,此前曾出版過一本小說。

南香紅原是《新疆日報》記者,後到《南方週末》,報導風格獨樹一幟,與李海鵬一起撐起了《南方週末》特稿的黃金時代。

汶川地震前,她已轉到《南方都市報》,擔任報社首席記者。震後,出版《巨災時代的媒體操作》一書。現被《看天下》雜誌的智庫返聘。

袁小兵是《南方都市報》特稿寫作的標桿,陸暉評價說,他的報導達到了《華爾街日報》的水準。

他文筆優美,感情細膩,你很難想像這出自一個中年光頭大叔。

還有就是曹筠武、丁補之、龍志、楊繼斌等。他們算作新生代調查記者的代表。

在一段時期內,曹筠武被視為李海鵬的接班人,他曾憑《系統》一文獲得2009年「騎士國際新聞獎」。

李海鵬和傅劍鋒離開《南方週末》後,曹筠武就轉做頭版編輯。

2014年,《南方週末》總編向熹離職,南方報業空降新總編,曹筠武不滿,憤而離職,先是出任聚美優品的公關總監,現在阿里巴巴集團公關委員會。

丁補之和楊繼斌先後從《新京報》跳槽到《南方週末》,丁補之參寫過《汶川九歌》,他們都獲過「南方報業年度記者」稱號,又先後從《南方週末》離職。

丁補之去了《財經》雜誌,任法治組主管。三年前,參與創辦新媒體項目「無界」。

「無界」由阿里巴巴、《財經》雜誌及新疆政府合辦,後因不可抗力,被關。

丁補之現在阿里巴巴菜鳥,與陳良軍成了同事。

楊繼斌離開《南方週末》後,先去拉勾網做公關總監,現在今日頭條做公關總監。

龍志是《南方都市報》新聞獎的大滿貫得主,連續幾年的調查報導金獎都被他收入囊中。

我們一起共事好多年。

2009年4月,報社擬做汶川地震一週年的特刊。

在王鈞的堅持下,部分新記者得以參加。我和洪儲聞都被選中。

汶川地震雖以汶川命名,其實震源在北川,而且北川受災最重。

我們都來到北川陳家壩,打算沿用田野調查的方法,以陳家壩為樣本,連續觀察五年,描摹地震帶來的深層次影響。

這個策劃由陸暉牽頭,喻塵統籌。

喻塵是賈叔叔的好朋友,之前就曾應邀來佛山記者站做過講座,他是中國最早報導愛滋病的記者,因為此事被封殺,不得不改名。在業內頗有名望。

第一次參與大型策劃,我和洪儲聞都很興奮,龍志是我們所在小組組長,近距離接觸偶像,感觸良多。

等我們回到廣州後,卻發生了一個意外。

陸暉離職了。他去做網易華南市場部經理,說是「要在紅塵中滾一滾」。那年,原《南方都市報》總經理喻華峰出獄,加入網易,被丁磊任命為副總裁。

後來喻華峰又從網易離職,創辦本來生活網,轟動一時的「褚橙」就是他的手筆。

喻塵接任了深度新聞部主任一職,牽頭繼續做特刊。

特刊反響不錯。作為新記者,我和洪儲聞收穫很多,都暗下決心,要進深度新聞部。

那以後,深度新聞部要是人手忙不過來,喻塵就「借調」我去幫忙。

2010年,我實際上已經很少在佛山記者站出現,經常去國內出差。

那年國慶節,當我出差返回廣東,才知道洪儲聞離職了。這個曾信誓旦旦要做台海記者的傢伙,去上海一家民營醫院做總經理。

他來自福建,福建人有開醫院的傳統。現在,他在北京參股了幾家整容醫院,還在成都開了三家月子中心。

後來想想,其實那年就是個轉折點,離歌已經奏響,只是當時惘然。

2011年,報社要在黑龍江創辦《遠東時報》,安排賈叔叔過去做總編。藉機,我提出調崗,去深度新聞部。

一個月後,因為當地宣傳部門強烈反對南方報業進入,《遠東時報》就黃了,賈叔叔又回到佛山。

不過一年後,他還是離開佛山,接任《雲南信息報》總編。《雲南信息報》是《南方都市報》與雲南出版集團合辦。

北有《新京報》,南有《雲南信息報》,算作是《南方都市報》碩果僅存的的成功投資吧。

而早在2009年就提出的新媒體轉型,最後不了了之。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2011年,我調入深度新聞部後,開始了每月出差20天的生活。

每年五月,我都會去汶川回訪,記錄災區重建,與我合作的攝影記者都是郭繼江,在佛山時,我們就是老搭檔。

2013年,四川又發生雅安地震,汶川地震五週年就沒多少人關注了。

雅安地震可以看做是傳統媒體由盛而衰的一個節點。

對此,陸暉有過分析,他那時已經從網易離職,去了北京,出任《看天下》副主編。

一轉眼,雅安地震已過去一個多月了,報紙上、門戶網站上、微博上、微信群裡都很少見到這個詞。和事件初發時的轟轟烈烈、舉國動員相比,輿論的遺忘似乎比哪一次來得都更迅速而徹底。

5年前的汶川地震,紙媒的整體表現可謂神勇,從動態信息到專刊策劃,乃至於深度調查與特稿,都留下了許多銘刻心扉的篇章。相比之下,此次雅安地震紙媒可謂完全邊緣化,基本上沒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報導。

這是顯而易見的。

《南方週末》及《南方都市報》的調查記者差不多都走光了。

2012年上半年,部門主任喻塵離職,龍志接任。下半年,龍志也離職。

喻塵賦閑兩年後,加入滴滴打車,現在是滴滴研究院院長。

龍志則去了北京,出任網易新媒體中心總監。

南方報業的調查記者們都開始「北漂」,在北京湊齊了。

十年前,全國各地的文人「孔雀東南飛」,廣州一時璀璨,媒體人引領時代話語。

十年後,南方的文人們又「引頸北望」,北京和杭州被聚焦,程序員引領時代話語。

我於2013年5月離開南方報業。

那年是《南方都市報》深度新聞部創建十週年,離職前,我去回訪孫志剛的父親。

我和攝影記者譚偉山等人剛到武漢,還沒到孫家所在地黃岡,就接到十多個報社領導電話,讓撤回。

從2012年下半年開始,我的斃稿率超過70%。真的很絕望。

譚偉山笑說,再也不跟我一起出差了。

半多月後,我沒帶手機,也沒告訴任何人,一個人去了黃岡,速戰速決,用兩天時間採訪完孫志剛家人和朋友,返回廣州,寫完稿子後,提出離職。

我去了北京,與龍志在網易做起同事。三年後,我們一起離職創業。

接下來兩年,傳統媒體完全可以用潰敗來形容。

還想做內容的老同事們加入網易、騰訊、搜狐、新浪及鳳凰等。更多人則是選擇轉型,創業、開客棧,或去網際網路公司做公關。

當年那兩組特刊的參與者們也都「風流雨打去」。

《汶川九歌》策劃人鄧科,離職,創辦數據挖掘和信息分析機構「智谷趨勢」。

《汶川九歌》統籌人之一郭光東,離開《南方週末》,先後出任餓了麼及拼多多的副總裁,負責公關。

《南方週末》副總編伍小峰,先去萬達負責品牌宣傳,去年跳槽到宏立城集團,任分管品牌的副總裁。

朱紅軍是《南方週末》「綠色」版塊的長期負責人,《汶川九歌》中對志願者群體的採訪獨闢蹊徑,離職後,加入阿里巴巴旗下的螞蟻金服。

《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有三個監製,莊慎之、任天陽、王鈞。

莊,先被調離《南方都市報》總編,去南方報業集團挂兩年閑職後,離職創業。

任,還在職。

王,最令人惋惜,2014年病逝。

賈叔叔辭去《雲南信息報》總編,創業,做起眾籌。

而《南方都市報》最會寫稿的袁小兵,與人合夥在大理開客棧。

2015年底,我師傅也從《南方都市報》離職,去了阿里巴巴。

稍晚去阿里巴巴的還有李月剛和饒德宏,當年都參與過《5.12汶川大地震七日祭》。

屈指算來,還留在新聞業的只有陸暉、譚仁瑋、譚偉山。

陸暉,離開《看天下》後,在鳳凰網多年,前不久加入《新京報》,與譚人瑋再做同事。後者離開《南方都市報》後,曾一度去搜狐網。

譚偉山還在《南方都市報》。

彈指一揮間,汶川地震十週年就到了。

洪儲聞翻找出當年去陳家壩的照片,說自己還有理想。

郭繼江從汶川給我打來電話,他一年前已經離職,是自費前往,要拍齊十年的影像。

趙佳月寫了一篇紀念文章,梳理自己這十年來的心路歷程,情真意切,流傳很廣。

譚偉山在朋友圈發老圖片,回憶當年他與鐘躍東、陳良軍等人奔赴災區的情景。

陸暉和譚仁瑋不斷推送《新京報》的十週年策劃。

雖然不做記者了,但看到這些,我還是忍不住點開。

這段歷史,時而被人淡忘,時而又被突然提起。被淡忘的日子,它本該被記憶;而突然被提起,卻每每在不忍回首之時。

想起《士兵突擊》中的這段台詞:

七連散時,大家一直都有一個理由安慰自己,這是為了團體利益,是軍隊的未來需要,可在心裏頭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傷感。那天六一在場上搏命,原七連的人都到場邊為他助威、吶喊。連長,現在的副營長,喊得比誰都急。我突然明白,鋼七連,這三個字,已經深深地烙在每一個人心裏,為什麼。我說不清。

心有慼慼焉。於南方往事,及其後諸般。

但「你知道,故事的結尾並不重要,生活唯一確保我們的就是死亡。所以我們最好不要讓那結尾,奪走了故事的光芒。」

所以,這始終是一場漫長的告別。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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