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文化:權利的遊戲(圖)

2021-08-10 05:30 作者: 橙傘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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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文化
勸酒,像一場服從性測試(圖片來源:Pixabay)

【看中國2021年8月10日訊】近日,國內商業巨頭阿里巴巴,因一起職場性侵事件,引發公眾關注。

8月8日凌晨,阿里CEO張勇在公司內網發帖稱,得知此事後「震驚、氣憤、羞愧」,公司絕不容忍,全力配合警方,目前已將涉案員工停職,並將成立獨立調查組,對公司內部舉報過程進行全面調查,並向全體員工公布調查結果。

在9日凌晨於阿里內網公布的處理決定中,涉嫌性侵男員工被辭退,永不錄用,相關責任人引咎辭職,或被記過處分。然而,王某單方面涉嫌實施的性騷擾行為在通報中被定義為「過度親密行為」,旗幟鮮明地反對酒桌文化,也僅僅是支持員工明確拒絕陪酒要求。

網友們對阿里的反應與表態並不買賬,強烈的不信任聲音層層湧起。

這種不信任感其實也不難理解。職場性騷擾,長久以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籠罩在無數職場人身上。從辦公室裡令人不適的「黃段子」,到毫無必要的飯局上勸酒與動手動腳,當事人一旦表示出不順從與反抗,則將面臨各種層面上的「教訓」。

很多人對這樣的文化感到憤怒卻無力,因為在缺乏系統性支持的大環境下,個體的抗爭將極為疲憊與艱難。

然而,如若我們的社會對此種文化繼續採取習以為常或任其滋長的態度,則將導致更為嚴重的性暴力與刑事犯罪。

1.酒桌文化:權力的遊戲

在網路熱轉的那份指控書中,阿里的當事女員工詳盡地寫出了從施害者實施犯罪到她本人艱難維權的全過程。

根據受害者的描述:男上司王某某強制要求她出差,後在酒桌上與客戶一同向她灌酒。在她失去意識後,客戶張某對她實施了一系列的猥褻行為,王某某全部看在眼裡,但放任不管。

之後,王某某在和其他人將受害者送回酒店後,獨自於酒店前台辦了一張房卡,先後四次出入受害者房間,最長一次停留達二十餘分鐘。次日,受害者發現自己內褲消失,且在床頭櫃看到一個塑膠膜拆封的安全套。

警方調查時,王某某堅稱是受害者主動。而在受害者已經向公司指控王某某實施性侵犯後,他仍活躍在公司的各個群組中,正常工作,並未停職。

一切的起因似乎是酒桌上的一場勸酒、灌醉。但酒桌永遠不只是酒桌,它是一場權力的角力,是權上位者對權下位者的壓迫,很多時候,甚至成了性騷擾的遮羞布。

事實上,酒精飲料作為一個社交飲品,在不同社會情景中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飲酒文化存在於大部分的國家和地區。但以「勸酒」為手段、以讓人不省人事為終極目標的酒桌文化,放眼四海,除了東亞,其他地區極為罕見。

細數一下所謂酒桌上的種種規矩:碰杯時下屬/乙方的杯沿要低於上司/甲方;「一口乾,見杯底」才能彰顯求人辦事的真心誠意和尊重;「隨意」的權力也只屬於領導或者甲方……不難發現,這些統統是由具有權力的一方,無視另外一方個人意願進行的強迫式「勸酒」。

當一個人在酒桌上掌握了絕對權力,決定業務是否談成,手握下屬晉升命脈,甚至可以用排擠等欺凌手段趕走一個員工。那麼這一切都將成為一種要挾——不喝,則意味著將付出現實代價,儘管這種要挾極為可笑與骯髒。

因此,面對「不喝了這一杯,你就是不給x總面子」「小x代表我們向x總喝一杯」式的勸酒,又有多少需要養家餬口的普通人有勇氣和資本拒絕呢?在酒桌上喝醉,是一種社畜的無奈。

這樣的勸酒,像一場服從性測試,通過最好,不通過則面臨淘汰。其最終目的則是建立下屬對上級的絕對順從,而這種順從自然也從酒桌上延伸到酒桌外。

那一杯杯被迫喝下的酒,只是一個反覆重複的信號:上者為王,在這裡,你要聽我的。

2.強姦文化下的酒局

下屬在酒桌上不再被當作一個完整的、需要被尊重的人,而只是一個任由上司擺佈利用、滿足慾望(不管哪個方面)的物件。

而女性,在一群虎視眈眈的權上位者面前,更是有了額外的「利用價值」。

因為長久的厭女文化製造了這樣一種物化女性的社會規則:

女性因其性價值,是可以用來達成目的的一種資源或工具——所以酒桌上一定要點綴一些「紅花」,所以性賄賂僅僅被認為是一種求人辦事的潛規則。

下屬本身就處於職場權力關係的下位,處境常常身不由己,任人左右,而女性則又位於性別權力關係中的下位。

GQ2017年的一篇文章《一桌沒有姑娘的飯局,還能叫吃飯嗎》,近日被網友再度討論

當職場女性接受並通過了灌酒這場服從性測試之後,施暴者(沒錯,這時的灌酒者已經是施暴者了)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我對她是可以為所欲為的。

並不受歡迎、未經同意的性接觸、性行為,自然也成為「為所欲為」的一部分。

黃色笑話隨便開,開不起玩笑就是看不起人,又可以用自己的權力身份壓一壓;摸摸手,摸摸腿也是常有的,畢竟「正常喝酒,肯定有摟抱」;已經喝到意識不清楚了,那更好,反正做什麼對方也不會知道,沒說「no」那肯定就是「yes」了。

所以在一開始,女下屬就被當作是性資源,是男上司王某某口中的「你們看我多好,給你們送了一個美女過來」。再加之各種讓人難以拒絕的以工作為名的勸酒,待女下屬喝到意識模糊之後,客戶實施猥褻行為,男上司看在眼裡,一言不發,根本沒有要制止的意思。

女性就像是商務招待中的禮物、「返點」一樣,是達成業務目標的工具,女下屬的「使用權」由男上司來支配,甚至這次「招待」本身就可能是把女下屬「賄賂」給客戶的一場預謀。

而之後發生在酒店中的性侵,自然就是將女性當作資源的一種延續——資源可以用來「置換」,自然也可以自己「使用」。

酒桌,就這樣成為了性犯罪的溫床,鑄成了強姦文化的又一塊鐵圍牆。

3.反對職場性騷擾,是共同責任

大多數人或許能夠共情令人生厭的酒桌文化,畢竟爹味領導與性騷擾在各行各業都不缺。但後面發生的事,則是人們難以想像的艱難。

受害者在巨大的身心傷害之下,一直勇敢維護自己權益。事情發生後她於7月28日第一時間報案,8月2日在丈夫陪同下向公司領導反饋此事,並且明確提出自身訴求。

然而相關領導卻頻頻採取拖延、踢皮球甚至是敷衍的態度,並且出爾反爾,承諾3天之內給出處理結果,卻又在3天後,以維護受害者名聲為由變卦,拒絕開除施害者。

其間也不乏各種性別歧視和受害者有罪論的論調,「都是業務性質的問題,經常要出差,我早知道要出問題」「我已經開始有意識的只招男生不招女生了」「不喝酒,你覺得這個業務能談下來嗎」。

在各種溝通無效,訴求無門的情況下,當事女性不得不採取最為激烈且直接的方式:在公司食堂發傳單,拿著喇叭大喊「阿里高管強姦女下屬,公司無人問管」;將字字血淚的8000字發布上網,「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是豁出去的決心」,引髮網路關注。

如果直到今天,我們所身處的環境,仍然缺少反對性侵害的文化共識去避免職場權勢性侵的發生,缺少成熟的處理機制以提供支持性且公正的受害者求助維權渠道……僅僅是把一切責任,無論是性侵害發生的責任,還是伸張正義的責任,都轉移到受害者身上,那將無疑再一次印證了這句話,「任何關於性的暴力,都是由整個社會共同完成的」。

女性喝下的不是酒,是權力的毒藥;性侵也並非孤立的個案,更是系統性性別暴力的一環。

當代職場女性似乎就這樣被迫面臨一個「死局」:當你接受了這樣的強權文化,就意味著要被灌酒、被當作資源、被性騷擾、甚至被侵犯;當你不接受,就要放棄此前努力得來的一切,被迫失去工作機會、晉升機會,更有可能就此在行業中處處遇冷。

本來就面對著種種就業歧視和玻璃天花板的職場女性,不得不在這樣一個死局中試圖生存,擺在她們面前的,只有一個雙輸的選擇。

當掌權者可以不受任何限制,不付出任何代價,濫用自己的權力身份,勸酒、灌酒、動手動腳、實施侵犯;那職場中的女性,職場中所有權力下位者,TA們的才能與未來,都將被剝奪。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責任編輯:吳智恩 来源:橙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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