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6算什麼 不過是早就存在的事實(圖)

我總是工作,沒有生活與成長:北漂996青年夢想消亡史

2019-04-22 07:14 作者: 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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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北京上班族(Getty Images/NICOLAS ASFOURI) 

【看中國2019年4月21日訊】誰在假裝生活,誰在假裝做夢,誰在假裝關心人,誰在假裝是人。豈止馬雲與劉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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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多關注那些仍在掙紮著的人們,特別是青年人。有較長時期,接觸不少剛出社會數年的青年人,多是所謂北漂,收入不高,職位低,處於學習成長期,但經常加班加點(一般都沒加班費),租住不大的房子,遇到問題多是自己處理,心情難受時往往找不到可訴說者,對父母家人常是報喜不報憂,受氣委屈又帶著夢想。

從尚存的意氣風發,至年輕的能量或夢想一點點耗盡,變得世故油滑隨遇而安,這麼一個過程,有些人花了數年,有些人,不過一年半載。如果有些人,出到社會後,十多年甚至數十年如一日堅持著自己的夢想與追求,那當然相當驚艷,可視為百年一遇的偶像。

近期,一位北大研究生畢業的朋友請吃飯,直接到她和朋友租住的地方,房子不大,有些舊,她和一位剛從上海過來的朋友合租其中一間,另一間是一對情侶,共用窄小的廚房。

談到她所在的行業,和一些行業一樣,幾乎十年沒怎麼漲工資。她原找的一家同業公司,覺得人家開的工資低,很生氣,來了現在的公司,這邊工資高些,卻不願上社保,她覺得很生氣。

那些剛工作的同事,也是不錯的研究生,但扣除各種社保後,每月只剩下兩千多元,身處北京這樣的國際大都市,不知日子如何過,也不知將來如何。聽到這些,她很生氣。她說這些創辦公司的人,都算是有思想有良知的人,公司收益也不錯,為什麼不能給員工增加一些待遇呢?

有些不知真相的人將他們視為中產階級,以為下班後就是泡在三里屯或後海酒吧裡,她覺得生氣,有一次直接對著這樣的名家(新左代表人物之一)說我們的生活並非如你筆下所寫,惹得人家不高興。而其他剛工作的同事,基本不敢發聲。

她或許可從事其他行業,但因熱愛文字,而選擇了這樣的單位。有些年輕人,沒有背景,在激烈競爭下,能找到一份工作已不容易。

結合自己見聞和經歷,在北上廣深這樣的大城市,青年人無償加班加點可謂常態,工作時間和強度早就超過了所謂995、996——996算個屁,不過是早就存在的事實——,最需要學習提高和人際交往的年紀,卻不得不將過多的時間耗在工作和單位人際上。

光陰似箭,從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錢沒賺多少,也沒什麼學識與思想的進步,沒交到什麼朋友,也沒好好談上一兩場戀愛,然後房子,婚姻的壓力洶湧而至。為了生存和穩定,就算不高的收入,沒有多少意義的工作,也要守住,沒有脾氣,唯唯諾諾,終其一生,離「人」越來越遠,只有將夢想統統餵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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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工作和居住的地方,與我剛來北京時工作和居住地大概同一地盤,聽她的近況,容易閃回多年前的自己,以及某些事情,倒吸了一口冷氣。

當年,老是加班,按理說五半點就下班,但工作完成不了,每天都到晚上九點才可能離開,有時甚至到十二點,跑去坐末班車,趕不上,回來在辦公室椅子上過夜。有時不用去趕末班車,直接通宵工作。

有時,為了趕流程,晚上十二時還打電話給那些有名學者商討某些文章細節,有時簡直就是將人家從床上拎起。週末也得經常加班,有時沒硬性規定,但事情總得按時完成,不然你是不想幹了。

有些朋友約了二三十次,都見不上一面,其中有意向交往的姑娘,最後都不了了之,人家或許都覺得你在找藉口。為什麼大城市的人普遍晚婚,太忙碌是很重要的原因。

除了時間上的欠缺,還有就是心靈沒有足夠的自由空間得以成長,因而在面對複雜的世界與沈重的婚姻時,往往沒做好準備。這裡的準備包括情感需要在交往中不斷成長,以及內心的強大。因而,類似巨嬰導致的人生和婚姻的普遍失敗,司空見慣。

領導心思並不放在管理上,可以說並不熱愛本職工作,或許也是媳婦熬成婆。他和幾個老員工一門心思花在怎麼撈上面的錢之上,經常讓下面剛工作不久的新員工包括實習生「順手」在那些事實上並不存在的開支收據上簽名,然後將搞來的錢幾人分掉,還在各種國家級評獎中收受紅包,改動結果,卻老是語重深長教導我們這些新員工要熱愛本職工作,不要貪圖錢財和享受,多學習成長。

事實上根本沒時間看書學習,很多方面都淺嘗輒止。反映過,希望能增加人手,但領導要麼笑而不語要麼就是說之前你這位置就是一個人,還是女生,再提就是裝作沒聽見或給你冷眼。

大家平時工作之餘所言的話題,多是無關痛痒的細瑣俗事,急劇變遷之下的人心與異象,唯留心底,每個人自己夜深人靜之時獨自咀嚼。這種氛圍,其實慢慢在腐蝕著年輕人的夢想與熱情。

我當年(一個人)的辦公室,或許是被下了魔咒。之前一任是某一流大學的研究生,一個很有靈氣又溫婉的南方姑娘,很多工作,她都完成得很好,這樣反而讓領導覺得應該給她更多的活,她無償加班加點,還是完成得出色,領導再加活。

她一開始是從來不頂撞領導的,領導安排什麼就完成什麼,但慢慢,內心有了壓抑,偶爾會表露出情緒,又極力忍受著,因為找一份合適的工作也不容易。後來,終於與領導吵了一架,領導不高興,但沒將她辭掉,若換人,很難再遇上這麼能幹又聽話的人,只是批評她。

後來的工作,也有遇上不錯的領導,但我已有些完事了事的應付,儘管做得不錯,但其實可以更好。這樣對工作的疲倦甚至恐懼,或許除了感嘆工作的無意義,主要就是最初來京工作的負面影響。

我並不蒼老,卻似乎已經滿懷滄桑與疲倦。這種荒涼感,並非僅僅出於自身。所認識和聽聞的至少上千的大城市年輕人,都大概如此。

夏季某夜,他獨自在河灘上支了帳篷,半夜上游漲水,他就這樣順河漂流去了另一個世界。他說,「其實我醒著,常常睡不著。」這是一個無法在城市裡落腳,又無法回到家鄉的年輕人,與現實格格不入。

幾乎所有知他死訊的熟人第一反應都懷疑他是自殺。那個與他一起吃「大陷水餃」的朋友在南n方週末發文紀念他的早逝,領導聽了大家的轉述,很平靜地轉談其他。

一旦降臨於世,在某些現實中,就是終生流浪,無家可歸。只是很多人常常以為,故鄉還可以回去。他們還總是以為,「祖國」就是故鄉,總是響徹耳邊總在原處守候。

盛世中的夢想,很多時候和愛情一樣,是狗娘,只有命運在幽暗的夜裡,留下稍縱即逝的流星之光。前不久在汩羅江邊,念起投河自盡的屈原,所謂理想者的命運,古今皆然,心有慼慼。

在前任同事離世後,蔡定劍先生(1955.11.27-2010.11.22)因胃癌晚期病逝,年僅54歲。很多媒體與人們對其追思,當時朋友立刻在騰訊做了不錯的紀念專欄,電話中,她幾乎哭了,覺得可惜,同時覺得紀念專欄自己做得還不夠好。

我們前不久才與蔡教授一起吃飯,大家都覺得突然。他臨終前說,「我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憲政民主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可謂英年早逝,壯志未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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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吃完,大家以水為酒,舉杯為明天祝福。然後,朋友送我到地鐵,霧埋深重的路上,她說覺得目前北京的讀書會檔次不夠,想過自己辦一個,或希望筆者去辦一個。她迫切希望學習和進步。

我說十年前在京,我們辦過不錯的讀書會,包括思想和時事沙龍,辦過刊物和調研,包括網上論壇,影響不少,但早已不可能存在。

這些年,我一如既往地視工作沒有意義,早些年只是為了生存,如今真的連雞肋也不是。我還是很忙,當然依然有為了生存,說得夢想一點是「為了理想而忍受這種忙碌」。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好好看書了,也沒空辦讀書會,就像沒有時間關注那麼多所謂的社會新聞或現實並且生氣或憤怒。

再過些年,她還會保持著一絲憤怒嗎?還是像很多人一樣,為了生存,忍辱負重,甚至習以為常,角色反串,媳婦熬成婆呢?我沒有對她的經歷或感想作評價——沒有興趣也沒有資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也沒有對她說我曾經的經歷與感想,只是淡淡而談相信明天會更好,希望來日方長,我們都有更多精神層面或心靈照料的溫暖生活。

荒涼與死亡均不合時宜,人活著,特別是年輕時,總需要一點夢想或希望來承載變動不居的人生,即使這夢想或希望虛幻甚至虛妄有如陷阱。我們經常顯耀GDP,卻無視付出了比帝國煮義國度兩三倍的工作時間,並由此喪失成「人」的機會。人類社會早就進入思想創新時代,某某——豈止馬雲與劉強東——還依然停留血汗996時代。

那個「大餡水餃」的「餡」字寫成了「陷阱」的「陷」,同樣沒有對她說,那些坑人的招牌廣告或宣傳處處可見,又豈止不起眼的小店呢?——又豈止忽悠大師馬雲或劉強東呢?——

「大餡水餃」或是小餡或是假餡,但作為宣傳的廣告一定要看上去很美。那些墜落陷阱裡的青春小鳥,掙紮著折斷了翅膀,無力飛翔,無人可見。人們只會看到明亮的宣傳或廣告,前仆後繼。

(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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